各宫妃嫔流传司天台最近送来的驻颜丹,效果比内务府送的香膏面脂,胭脂水粉都管用。
钟离念因此跟各宫的掌事宫女熟络起来,也知道了容妃最得宠,赏赐多,皇帝去得勤。帝后表面鹣鲽情深,实则貌合神离,各为阵营。不过,与她何干?
那日她端着石榴糕去御书房的路上,半道一个身影引起她的注意,那人身形与自己有七八分像,步履举止却比自己规矩——那人正是是夏至!她不送丹药,怎么突然进宫?她一直跟在邓公公身旁,两人低着头径直入了御书房。
守门的侍卫让钟离念在外候着,虽然她入皇宫多次,却是第一回送石榴糕到御书房。钟离念第一次要正面看见大周皇帝了,那个一手造成他家破人亡的皇帝。她要咬紧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翻涌的怒意隐藏在平静的表情之下。宫墙内一片寂静,虽在书房外,里头的谈话钟离念却听得清。
夏至恭敬道:“回禀陛下,国师的近日似乎一直在无量国师的房内寻找什么?但他武艺高,警惕性强,奴婢暂时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皇帝:“那石榴糕的配方你已经完全掌握了?”
夏至:“已经完全掌握!陛下可把今日沙棠送进宫对比。”
皇帝:“你继续留意无启与公主之间的动静。但切不可让司天台的人起疑。”
夏至走后,邓公公走出御书房,见钟离念站在长廊远处,走过去端过钟离念的石榴糕,客气地回:“沙棠姑娘辛苦了!东西给老奴即可!”
钟离念装作若无其事地恭敬低头回:“谢邓公公,那小的给娘娘们送丹药去了!”
御书房到后宫的路很长,她能想到夏至是皇帝身边的探子。可司天台除了她还有其他探子吗?自己往后寻人需得更小心隐秘才行。
夏至竟然已经偷到了石榴糕的配方?她怎的如此幸运!除了药方,无启竟然还有其他皇帝想要知道的秘密?是什么呢?
自己也去偷偷找过自己解药的配方。可奈何那藏在暗格里的看似可能的配方,厚厚的一叠,全是剧毒的害人东西,完全不似自己要找的。正想得入神,被人撞了个正着。
钟离念反应快,一把拽住要倒地的他,盯睛一看,原是太医院年纪最小的张太医:“抱歉!张太医!”
张太医正了正身:“好险!”理了理官帽:“原来是沙棠姑娘,想什么如此入神?”
“张太医这是要去给娘娘们请平安脉?”她故意叉开话题。
张太医蹙了蹙眉,奇怪道:“姑娘莫不是糊涂了,这是回太医院的路!我正要赶回去给程大人收拾方子!”
程大人?哪个程大人?程始均吗?:“还有劳烦张太医亲自抓药的?”
“姑娘有所不知,那右校署程大人的病,民间大夫治不好!陛下怕他若病倒了,影响万寿他的工期,让我们太医院给他开方子!”他顿了顿,突然又犯了难:“不过因为西南边陲有战事,他这方子里有几味药一直也没补上…”
钟离念心一紧,程始均那个病秧子怎么能断药?她亦知晓他吃的雪莲丹药方特殊,珍贵无比:“可有替代之法?”
张太医想了想:“替代之法…”,突然眼眸闪出亮光:“丽妃娘娘的宫里兴许有!”
丽妃?钟离念几乎给宫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妃嫔送过丹药。却从给她送过,也未曾听其他嫔妃提起过她:“丽妃娘娘?”
张太医点点头:“她似乎喜欢摆弄些奇珍异草,我给她请平安脉时见过一些。北地的,南越的都有。那方子里缺的牵丝花也有,我见过,就长在院子里。”他从回忆里拉回,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她性子有些冷僻,况且那方子少两味不是什么要紧事…”
钟离念蹙眉看了他一眼,她吃过那药,关冷月也说过牵丝花是雪莲丹的药引,若少了,药效大大地降低。牵丝花她默默记在心上,程始均为了帮自己找独孤麟冒了险,自己也要为他做些什么。
她今日送药时,给各宫的宫女都诊了病,又趁机向各宫掌事宫女打探了一下丽妃的饮食,喜好,可惜居然无人知晓。可能是她几乎无宠,大家只依稀记得她似乎爱看戏,只在宫宴有戏班时会出现,平常跟隐形了一般。
折子戏?她去哪里弄台折子戏?木偶戏不知她可喜欢?程始均那有一套精致的封神榜木偶小人,借来去听竹轩那找春梅学几句,班门弄虎不知道可行否?想着想着,居然走到那个偏僻的毓秀宫。那堵深深的,发着锈红色的宫墙就立在眼前,身边却空无一人。门梁上挂着毓秀宫的牌匾已经有些发旧,宫门上的门钉也锈迹斑斑,不说以为是到了冷宫。
她心里泛嘀咕,在宫门外叫了半日门,掌事宫女才出来相迎。可她一言不发,眼神警示地盯着钟离念。
钟离念见她不语,壮了壮胆子,自己先开口:“晚秋姑姑好!我是司天台的沙棠。今日来是有些事想请教丽妃娘娘!”
晚秋神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不解,上下打量着钟离念,又转身进去。隔了一会从里头出来,对着钟离念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