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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寻人(第1页)

无启炼石榴糕,运来的都是天牢里的死囚,个个面目狰狞。沙棠不能阻止,但也不想参与。夏至是个贪功的,事事积极。沙棠便借口照顾云儿,只做宫里娘娘们用的驻颜丹,雪肤丸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伙计。

她白天趁给宫里送丹药的空隙,把皇宫周围一圈,慢慢了解个遍。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独孤麟的事,怕自己身份被怀疑。只每日得空,去附近的茶楼,食肆,酒馆坐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消息。但她知道自从凉州被大周攻陷,他这个世子就变得毫无用处。何况现在已经过了三年,连凉州听说都已经太平,他这个前主便跟钟离念一样,活该死了才好!

她花了些银钱去鸿胪寺打听了独孤麟有没有重新办理过所。那人只回,他的过所一直是只有一张五年前留底的,从未更换。所以独孤麟是没出城,还是死在哪呢?没消息也好,没消息就全当好消息吧!

程始均曾经说只知道他应该没死,自己是不是应该厚着脸皮去找他帮忙查查?但是仅存的自尊心,又狠狠地把自己这个念头摁下。他也离京几年,未必就知道。而且他们之间无亲无故的,他为何要冒大风险,帮她这个陌生人?

那日听清心说程始均在将作监当差,自己也曾经去那门口路过,仅仅只是路过。

晚上她窝在司书厅学习各种各样的古卷手札,什么都学,天文地理,堪舆占星都学。即便不喜欢,也硬着头皮学。不想自己闲下来,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很恐惧,总是胡思乱想,想佳月,想亲人,更怕想起那日云儿一家的惨状,像每日都在毒发般无法入眠。

无启来了司天台后,几乎从不找沙棠。每天除去炼丹的时间,几乎泡在无量的那个房间里。沙棠努力适应司天台的日子,她不帮忙炼那复杂的石榴糕,自然就安排去观星台观测天象,或者记录日晷。尽量装得更像道姑,尽量装得像一个周人。

忙碌地过了一些时日,司天台要为将要奠基的万寿塔堪舆。无启不知道接了什么差事,这几日一直不在司天台中。

清心犯了难。无启不在,自己肯定分身乏术。兴园那时地陷死的皆是有经验的历生。这石榴糕制作繁复,无启备足了胚品,他只需接着后面的步骤,但他不全然知道配方,又怕出纰漏掉脑袋,只得事事亲力亲为。司天台就那么几个人:“这差要交于谁啊?那万寿塔要准备奠基了,台里谁去堪舆啊?”他在沙棠旁边高声问道。

沙棠正在一旁搓丹药,平常最是积极的夏至,居然静悄悄地杵石臼,不搭腔。自己本无意揽差,听见是万寿塔,便知晓是程始均的设计。拿了公文看了看,看完嘴角扬了扬,上面的落款是将作监右校署程始均:“清心师兄,我去!”

清心颇为高兴,拿了罗庚给她,表扬道:“沙棠师妹这段时间跟着我们也学了不少,这万寿塔的堪舆工作也不难,师兄交给你放心得很!”他转头望了一眼在捣药的夏至,纳闷,怎么这回不见她要抢工了?

沙棠给云儿用了药,按摩半日,见她神情恢复平静,才放下心。这段时间她时好时坏,关冷月回信说去病如抽丝,她这样的病症急不得,得慢慢来!

她边走边复点着要带去出工的工具,生怕遗漏,测尺…有,日晷…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门口。马车掀开了帘子,从里头探出一张熟悉的脸:“许久不见,沙棠姑娘!”程始均着一身青色官袍,头戴毡帽。衬得他清俊的眉眼,又多了一点肃穆之气。

沙棠点点头,不知怎的,明明是因为公事再见,自是自然不过。而方才程始均那客气的问候,倒让她不自觉生出一些局促来,只能生硬地回道:“程大人,好久不见!”

他扬了扬嘴角,眸色明亮。那晚自她离开,他便一直派暗卫跟随无启的车队。中间试图抢人,但没有成功,消息也断了。如今终于又能看见她,自然是高兴的:“去明阳山!”

隆冬季节的明阳山,阳光照在山上,白雪皑皑,高瞻远瞩,宽阔的视野,让盛京城的景色一览无遗。沙棠拿着罗庚看方位,眼睛却不自觉打量着程始均。他似乎比之前清减了些,脸色一如既往地白,不知道他那旧伤如今怎样了:“程大人,近来可好?”

程始均收起图纸,抬抬眉,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她竟然主动找自己搭话了,挺好:“还行,下值后会去长街的茶馆坐坐,或者吃附近那家杨记羊肉汤,同僚偶尔也会邀请程某去将作监附近的酒肆小酌几杯。”

沙棠越听越不对味,那些不也是自己常去的地方吗?可怎么从来没发现他也在那,她若无其事地瞥了他一眼:“那家羊肉汤不好吃!太膻!”

那日刚进城,便与她的马车擦肩而过,后来在茶馆雅间看见在大厅的她两回,便大约知道她在找独孤麟。城东九司长街就那些有消息可打听的店,每日得空去转转,都能远远瞧她一回。她没开口相认,他也便不着急,知道她安好便可:“沙棠姑娘觉得哪家好吃?”

他已经客气地不唤自己本名,改口叫沙棠了。也对,本来也不是朋友。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就是心中难掩一股无名火,又有些委屈:“程大人,我对盛京不熟!”

程始均没再回话,他看出沙棠的局促,明白她在意那日对自己的背叛。一个解释,一个答案,这些于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还活着。他们彼此还活着,这样就很好。

公事完结,收拾妥当,已经接近黄昏,夕阳把明阳山变成金黄色,仿佛此刻他们身处另世。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一前一后。沙棠脚步矫健,走得快,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那个书生还不在。程始均虽有些疲累,却也能不疾不徐地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走累了就歇歇,休息够了,又再次启程。

行至马车处,东西都安置妥当,马车里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程始均把一个手炉放到她的手里:“程某倒是知道一家羊肉馆挺不错的,不知道沙棠姑娘赏脸吗?”

那暖炉套了一层缎面套子,拿在手里只暖暖的,不烫手。二人坐在车里,仿佛与外头隔绝了一般。良久她鼓起勇气:“其实那日…我…”

程始均拍了拍她的手:“你没事便好!那日的事,等你想说时,再说!不想说也没关系。”他顿了顿,眸中尽是温柔:“我们是朋友!对吗?”

沙棠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涨红了脸,她惊讶他竟没有因为自己临阵背叛而生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得又觉得委屈巴巴,语气愠色喊他:“程始均!”

“在!我在!”程始均眼中略过一丝错愕,方才说错话了?

“你为什么叫我沙棠姑娘?我不喜欢沙棠这个名字,我叫钟离念!”她捏紧拳头,委屈地眼泪哇哇往下流。

“好!好!”他心疼地看着,手忙脚乱给她抹去脸上的泪痕:“钟离姑娘!钟离念!”

她抹着眼泪,却哭得更凶。多日以来的委屈,痛苦,不甘与无奈,都化作紧张小心翼翼。方才程始均的一抹温柔地安慰,让她瞬间崩溃,情绪如决堤般一发不可收。他们还是朋友!他还当她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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