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从內锁死。
內侍退至三丈之外。
灯火压到最低,只一盏豆灯。
刘禪坐在灯下。
脸上的悲戚的怯懦的茫然——
全卸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轻叩扶手。
一下。
一下。
那张脸,安静,冷。
和十七岁不相干。
案上铺著两样东西。
一份是蜀地舆图。
从暗格里取出来的。
另一份是他自己写的。
薄薄一页竹纸,列著二十三个名字。
灵柩还都的三天,他用余光把路上每个人都记下了。
巴西郡太守迎灵最迟,晚了整整半日。
名字后面,写一个“缓”字。
江州守將与李严的隨行文吏在渡口低语约一炷香。
名字后面,写一个“附”字。
梓潼郡仪仗最齐整,郡丞的眼睛却始终在李严身上。
名字后面,写一个“观”字。
缓的附的观的疑的可的忠。
六个字,把益州上下的官员分了六等。
刘禪的指尖在“附”字最多的那一列上停住。
停得有些久。
他没动笔。
把竹纸折好,塞进舆图夹层,一併收回暗格。
殿角帷幕微摆。
一名白毦兵暗哨现身,单膝跪地。
“陛下。”
声音压得极低:“潜伏成都的魏国暗桩有了动作。今日有三人在东市和盐铁司衙门附近出没,行跡指向益州士族几处宅邸。”
刘禪没抬头。
“盯死。路线的接触的人的说过的话,逐日报来。”
顿一下。
“李严那边也一样。他见了谁,收了什么信,送了什么礼,不必拦,但要知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