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后付。”我直接说出了我唯一的筹码,“事成之后,你们可以来往生堂找我,报周中的名字,我会付双倍的价钱。”我赌的就是往生堂这块金字招牌,还有我这两年积攒下来的、仅有的一点可怜的信用。
那黑影沉默了。
他大概是知道往生堂,也知道在那里工作的人不会轻易赖账,尤其是一笔足以害人的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黑色瓷瓶,扔到了我怀里。
“好胆色。”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讥讽,“记住你今天的话。往生堂的棺材,我们可不嫌多。”说完,他便像个真正的鬼影一样,退回了黑暗之中,那扇破门再次关上,将我与这个肮脏的交易隔绝开来。
我捏着那个冰凉的小瓷瓶,它比我想象中要小,要轻,但里面的东西,却比我扛过的任何一口棺材都要沉重。
这就是我的武器,我扳回这一局的唯一希望。
我没有立刻回往生堂,而是绕到了南码头,在那些深夜里还在运作的、即将远航枫丹的货船边徘徊。
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最贪财的船老大,用身上仅有的几十个摩拉,预定了一个最底层、最肮脏的货舱铺位。
离开的方式,我也准备好了。
我需要做的,就只剩下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然后,把这瓶药用在她身上。
在那天之后,胡桃果然去了那个地方,那个据说能吞噬一切的地脉深处。
她走得悄无声息,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
而那个金发的杂种,则像个真正的男主人一样,开始为她忙前忙后。
他一边动用他不知从哪来的人脉关系,与七星和千岩军协助,试图延缓地脉彻底崩坏的时间;一边又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独自一人冲进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魔物群里,用他那把试做斩岩清理着那些威胁璃月港安全的渣滓。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像往常一样,在往生堂里干着我该干的活,劈柴,擦棺材,搬运那些新送来的、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准备的容器。
我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块木头,一块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冷的木头。
海灯节到了,又走了。
在节日末尾的第六天,她回来了。
是从地脉里,捡回了一条命。
我看到她时,她正被钟离先生搀扶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身上那件绯红色的裙子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被血和不知名的污秽浸透,破烂不堪。
但她还活着。
而那个金发的杂种,却没了半条命。
他是被几个千岩军的士兵从无妄坡抬回来的,浑身是血,进气多出气少,据说是像当年的我一样,也是一个人跑无妄坡,耗费了自己的精血和力量,把她从边境拉回来白术先生被请来了,他看完之后,只是摇了摇头,说他已经油尽灯枯,仙丹妙药也难回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的时候,胡桃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自己和他关在了房间里,对外宣称,要用一种古老的、以命换命的秘法救他。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采阴补阳,交合续命。
我假装没看见,回到自己的偏房,关上门,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隔壁房间里再次传来的、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床板摇晃声和她那压抑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喘息。
很好。
他越虚弱,我的机会就越大。
我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个黑色的小瓷瓶,在掌心里盘玩着,冰凉的触感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复仇。
我耐心的等待了一天。
这一天里,我将院里所有的柴都劈完了,将库房里所有的棺木都擦拭得光可鉴人,甚至还将钟离先生书房里那些蒙尘的古籍都搬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遍。
我将自己沉浸在最繁重、最枯燥的劳作里,用肌肉的酸痛和汗水的腥咸,来压制我体内那头即将冲破牢笼的、饥渴的野兽。
我需要耐心。
我的复仇,需要一个完美的、不容有失的舞台。
而她,胡桃,则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了一整天,用睡眠来恢复她为了救那个杂种而过度透支的生命力。
整个往生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