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要办葬礼。
璃月港最大、哦不,是提瓦特有史以来最大的葬礼,这活儿……是我们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胡桃和钟离。
胡桃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职业性的光芒,她甚至舔了舔嘴唇。
而钟离先生,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比深渊更沉重的东西在翻涌。
就在这时,千岩军的矛头,指向了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金发旅行者。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乡人,他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我看着那被千岩军包围的旅行者,心里却没有任何幸灾乐祸或者义愤填膺的情绪。
我只是知道,那个我曾经渴求过的、安稳持续下去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一场席卷整个璃月港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我们往生堂,这个专门处理“身后事”的地方,注定要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帝君驾崩带来的混乱,对我这种人来说,其实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璃月港的上层为了权力的真空吵得天翻地覆,七星和愚人众之间的暗流涌动,这些都只是我从那些来往生堂预订身后事的富商口中,听来的一些模糊的风声。
对我来说,天塌下来,有往生堂这片屋瓦顶着,我的工作依旧是扛起那些沉重的木匣子,用一身的汗水去冲刷那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那个被全城通缉的金发旅行者,起初也只是个遥远的符号,是我在擦拭棺木时,听堂里伙计们八卦的谈资。
一个倒霉的外乡人,被卷进了不该他碰的麻烦里。
与我何干?
我的麻烦,是如何在胡桃下一次突发奇想之前,把院子里新到的那批铁木给劈完。
事情就这样不好不坏地继续着。
往生堂的生意确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时局动荡,总会让更多的人提前思考自己的终点。
我比以前更忙了,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几乎都在和各种木头打交道——棺材,柴火,还有钟离先生让我练习握笔时,那根不听使唤的细竹竿。
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体力劳动榨干所有思绪的感觉。
疲惫是最好的麻药,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份被一顶帽子压住的、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的婚约,也能让我暂时忽略掉夜深人静时,身体里那股无处安放的燥热。
然而,当那个金发的旅行者再一次出现在璃月港所有人的视野中时,一切都变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狼狈的通缉犯,而是击退了漩涡魔神“奥赛尔”的英雄。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港口。
我是在给“三碗不过港”送一副定制的餐具——没错,钟离先生又赊账了——时,听那里的食客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们说,那金发少年立于浪尖,引动仙家之力,与群玉阁一同,将那搅动大海的庞然巨物重新镇压回了深海。
他们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击退魔神?
听起来就像是戏文里才会有的桥段。
一个人,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我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整个璃月港欢庆的氛围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成了英雄,一个活着的传奇。
从那天起,我发现胡桃变了。
她提起那个旅行者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她不再叫他“那个倒霉的外乡人”,而是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的、亮晶晶的语气称呼他“我们的英雄先生”。
“哎,木头,你说那位英雄先生,会不会也需要提前预订一份往生堂的‘往生豪享套餐’?毕竟他这么喜欢冒险,指不定哪天就需要我们的专业服务了呢!我应该给他打个骨折,就当是感谢他守护了璃月的生意!”她会这样半开玩笑地说,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跳跃的光芒,却是我从未在她谈论任何生意时见过的。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光,一种对强大而有趣事物的纯粹向往。
我开始在街上看到越来越多爱慕地注视着那个旅行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