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在?家里我就是晚辈。直接喊我舒照或者阿照就行,听着亲切。”舒照给舅舅敬烟,说:“寨子有点偏,大晚上司机敢开?去,就怕你们都不敢搭。”
舅舅看了一眼低调的软玉溪,说:“一路过来,确实比我们老家山多林密,沿路隔好远才有一个村子。”
舒照:“这边到处都是原始森林,比我们那边的山岭要?幽深茂密。晚上一个人开?车确实会?有点害怕。”
回寨子的路上,白?天竹林的绿波全成了黑魆魆的影子,像一个个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洞。
小姨问:“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舒照:“三年?前跟阿声来过一次。”
小姨倒是意外舒照和阿声相识之久。
舒照:“这边比较偏僻落后,阿声能靠读书走?出去很不容易。”
小姨感?叹:“是啊,本来她是不用受这样的苦,命就是这样了。”
舅舅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黑夜给山寨上了一层浓重的浆,让它看起来更为破旧。阿声的舅舅和小姨作为游客,可以当做体验边寨民俗,作为亲属,只看到贫穷与落后。
虽说白?事不请自来,原本认亲时外婆家人也特地避开?了阿声的老家,心底总归有疙瘩。他?们大老远赶来,足见倪家人做事体面,对她这个“半路外甥女”很重视。
阿声作为独女,操持葬礼,实在?分身乏术。
舒照并非初来乍到,交流流利,处事灵活,主动请缨帮她接待舅舅和小姨。
乡邻也渐渐看出这个年?轻男人的能力?与份量,虽然看不清面庞,身板就足够令人踏实。
族人重生轻死,守灵夜是一群人围坐在?火塘边,唱歌喝酒,送别逝者。
阿声妈不再是躺在?棺材里不会?呼吸的躯体,而是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的形象。她将搭载众人的零星记忆,弥留人间,直到在?场的这些人也同样离去。
阿声从?她妈上了70岁之后,每年?都给自己做她即将离去的思想准备,到她真的告别那天,阿声才发现准备远做不好,会?出现各种未曾预料到的情绪。
舒照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挤到阿声身旁坐下。
他?的口罩依旧嵌在?脸上,白?天憋了一天,晚上光线昏暗,终于扯下一截,露出两只鼻孔,不伦不类地透气。
村寨的管理力?量有限,没人强调戴口罩,基本恢复以前的正常生活。
阿声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目光涣散,扭头木然地扫了他?一眼,反而问他?累吗。
舒照说:“我熬惯了,怕你累。”
他?已经送她舅舅和小姨回房休息一会?。他?们到底是中年?人,没青年?人能扛。
“我还好,”阿声用鞋底磨磨老旧的地面木板,茫然地说,“你小时候是怎样过的?”
舒照失去父母时懂事又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毫无?征兆的打击应该比她现在?还大,不仅仅是精神上,他?还永远失去物质依傍。饥饿和居无定所带来的痛苦,并不能用心理安慰消除。
相较之下,阿声只用承受精神之苦。
男人之间很少诉苦,只有雨过天晴后,才会?在?谈笑风生时说老子当年竟然跨过了那道坎,往日痛苦再也不足一提。
舒照做惯了保密工作,对过往守口如瓶,就连他?的身世,也是打着“我有一个同事”的幌子。
要?是别人好奇,他?指定推托一句“忘记了”。阿声不是别人。
舒照:“当时只想着有饭吃,有衣穿,有不漏风漏雨的房间睡,其实没力?气想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