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用一支木簪别着,抬眼看人时,竟还有些悲悯。
“殿下。”连琰躬身一礼,微微侧开身子,让出身后的僧人,“这位是镜尘师太,这座药师佛堂的守香人,在此地修行已有十八年。”
时雨青打量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座药师佛,是您在打理?”
“回殿下,是。”
“那这几年的事,你都知道?”
“是。”
时雨青从袖中取出那截藤蔓,放在桌上:“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镜尘的目光落在那截藤蔓上,摇了摇头:“未曾。”
时雨青盯着她的脸:“这座佛堂下面的暗室,你知道吗?”
僧人慢慢捻着佛珠,轻摇头:“贫道不知。”
“这里曾经有棵老藤树,你可知晓?”
“知晓。主持移走给山下的农户当做柴火了。”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是出家人么?”时似霰放下茶杯,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凉凉问道,“带发修行倒是少见呢。是谁家的小姐?”
这话问得冒昧,时雨青不禁皱眉,若是家中没有什么大事,谁会让自己家孩子到这荒僻的寺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镜尘微微低头,光影迷糊,看不清神色,轻声道:“红尘未了。”
时雨青皱了皱眉,正要再问什么,连夏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偏头看了连夏一眼。连夏的目光微微往旁边偏了偏,时雨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镜尘的袖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节手腕,隐隐有青绿色纹路,从袖口处延伸出来。
镜尘似是察觉到二人目光,不动神色地理了理衣袍,后退一步,垂首低吟。
“阿弥陀佛。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贫道先告退了。”
连琰此时上前一步,打圆场道:“殿下,天色不早了,师傅也该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问也不迟。”
他朝僧人颔首,僧人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时似霰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都散了吧,坐这也不是回事。明早还得早起回宫,本殿可不想顶着一对黑眼圈见人。”
时似霰说着,拍拍连琰肩膀,连琰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他也毫不在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连琰看了时雨青一眼,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停留片刻,最终只是颔首,转身跟上了时似霰的脚步。
屋内只剩连夏和时雨青两人。
时雨青伸出手,衣袍滑落,露出一截嫩藕般的小臂。
自筋脉处绵延出一条青绿色花纹,一直延伸到肘关节。
“哥哥,我好不舒服。我是不是也快死了。”时雨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轻飘飘道。
“不会的。”连夏若无其事地将时雨青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节手臂。
末了,又将人裹在大氅里,领口毛茸茸的一圈兔毛,时雨青被裹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诶呀,我看那个僧人身上也有呢。”时雨青从大氅里挣出一只手,拽了拽连夏的衣领,把人拉近了些,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三年前不是也回了趟连家么?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连夏垂下眼,起身将时雨青打横抱起:“只是安葬母亲尸首。”
“嗯?”
连夏将人放在塌上,颇为熟练地开始为他宽衣:“承殿下恩惠,臣混得一个闲散官职,虽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好歹没有失了连家的脸面,丞相大人特许接母亲牌位入宗祠。让母亲身后有个归宿。”
“所以你那段时间不在宫里,就是去办这个了?”
“是。”
“连琰那时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