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佛堂是做什么的?”时雨青抬手挥了挥,不至于吸入过浓的烟味。
“供奉药师佛。”连琰准备递帕子过去,却被连夏抢了先,只好若无其事收回手,继续道,“陛下近来身体抱恙,为陛下祈福。建此佛堂,愿圣体安康。”
时雨青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他在宫里这些年,对那位“父皇”的印象其实很淡。
皇帝在位多年,毫无建树,只能说是无功无过。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皇位坐得摇摇晃晃,身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雨青记得自己小时候,皇帝还偶尔过问几句他的功课,不过他当时拿的是草包剧本,皇帝后来便渐渐不来了。
再后来,连面都很少见。
上次见到,还是他求旨建府的时候。
那时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说话有气无力的。
“陛下病得很严重么?”
连琰皱眉看向他,缓缓才道:“在下做臣子的,怎么会比殿下还清楚呢?”
时雨青干笑两声,用咳嗽掩饰尴尬:“可是我也病得很严重,我俩半斤八两,互不知情。”
连琰张了张嘴,深深看了时雨青一眼。少年比前几年更加单薄,整个人裹在大氅里,明明还是早秋,时雨青却早早穿上了冬衣。
“臣失言。殿下莫怪。”
“没事。”时雨青颇为大方拜拜手,低声道,“所以陛下病得很严重?这寺庙真有用么?可我听说父皇最近好了许多。”
连琰看了他一眼,斟酌道:“殿下听说的没错。近几个月,陛下龙体确实有所好转,否则也不会有精力处置秋猎上的事。但太医说,根基尚虚,仍需调养。”
时似霰在后面等得不耐烦了,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佛堂的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光线涌出来,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飞舞。
佛堂不大,只有正殿一间。正中央供着一尊药师佛,塑得极为精致。
佛像前摆着供桌,一鼎香炉和几碟贡品。一切都整整齐齐,和寻常的佛堂没什么两样。
时雨青走近供桌,手指缓缓抚过桌面,指尖捻起一层薄灰。连夏下意识拉着他的手,被他躲开。
“怎么会有灰?这里无人打扫么?”时雨青捻了捻指尖,灰尘簌簌而落。
“哪里有灰,你看错了吧?”时似霰也随手拂过长桌,手上却丝毫不见脏污。
时雨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那触感好似幻觉,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殿下?!”连夏扶住时雨青,一把抱了起来,“还好吗?”
时雨青摇摇头,太阳穴一阵刺痛,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时似霰瞧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身体这么差就不要老逞强。走两步路就要晕,摸一下桌子就头疼,你这样子还想查案?不如回去躺着,让连夏替你死,你也省事。”
嘴上是这样说,时似霰还是凑近来,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塞到时雨青手里:“不知道有没有用。”
“三殿下。”连夏的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本殿说得不对?”时似霰抱臂,“他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还非要往这深山老林里跑。万一真出了事,皇后第一个扒可是本殿的皮。”
时雨青缓过一口气,抬头看了时似霰一眼:“三哥哥说的是。但来都来了,不看完我不走。”
“你——”
“诸位。”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四人同时回头。
佛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出是一个中年僧人,身形瘦削,披着灰色僧袍。
“现在不是参拜的时候。佛堂清净,不宜打扰。还请诸位施主移步前院,用了斋饭再走。”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的。
时似霰上下打量他:“你是这寺里的僧人?怎么没见过?”
“贫僧是后山负责洒扫的,平日里不往前头来。今日前院忙不过来,才被叫来帮忙。”僧人低头合十,“几位施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