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让她手臂内侧的皮肤露出来——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在床头灯的暖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在灯光直射的角度下泛起微弱的金属光泽。
纹路的形状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图案,细看的话,能看出它由无数极细的线条交织而成,那些线条沿着一定的几何规律排布,像一片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电路图。
纹路不是画在皮肤表面的,不是纹身也不是彩绘——它在她皮肤之下发光,被一层极薄的表皮覆盖着,像一颗芯片被嵌入了手腕。
“我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她说,语速偏慢,句子间留白比常人多。
每句话说完后会停顿一小会儿,不是犹豫,而是给听的人留出接收和消化的时间。
“主人捡了我,我就跟着主人。主人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就像刚才那样,或者更过分的。我都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从耳边放下来,重新放回膝盖上,指尖在膝盖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我吃得不多。”她像在列清单,“喜欢甜食,但主人不给也可以。我白天会睡觉,晚上会醒着。不会打扰主人工作。不会带别人来。不会乱动主人的东西。”
她又停顿了一下。这一次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只要主人给我一个地方睡觉,给我一点吃的。其他的,主人想怎么玩都可以。”
她说完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但不过分突出,皮肤白皙得隐约能看见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静脉。
指腹有极细微的茧——不是在笔杆上写字磨出来的,是长期摩擦某种粗糙表面留下的,位置在指腹中央和指根位置,分布不规则。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床是淡粉色的,指甲边缘光滑,没有涂指甲油。
她的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但手腕内侧那道淡金色的纹路闪烁了一下,光晕扩散又收缩,像一颗心跳。
她在等你的回答。
你将面对的第一个选择是——是否让她留在这里?
你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坐在床沿,看着你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声穿过客厅——地板在你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是客厅里的动静:冰箱门被打开,压缩机的嗡鸣声突然变大了几秒,塑料瓶碰撞的声音,冰箱门被关上。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发出哗哗声。
然后是热水器的点火声——嗡地一声,隔着两道门听起来像远处有台小机器在启动,燃气热水器的排烟管嗡鸣着,热水开始在水管里循环。
她坐在床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抓了一下床单——深灰色的纯棉床单被她抓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然后又松开。
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儿,目光扫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床头柜上的烟盒,烟盒旁边是一支银色打火机,打火机旁边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充电线。
充电线和打火机之间有一颗纽扣,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掉下来的,白色塑料纽扣,四孔。
墙角那摞书——最上面一本是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书脊折痕很多,被翻过很多次,旁边竖放着一本打开的精装书,封面朝上,是安德烈·布勒东的《极北》。
旧纸箱,里面除了半截网球拍柄,还有一把折叠伞的套子、一个空的快递信封、一件揉成一团的旧T恤。
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光照在地板上,光斑的形状是一个狭长的梯形。
天花板角落有一小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痕迹,形状像一个小国家的地图。
然后目光落在那只被扔在床头柜旁的脏衣篮上——黑色的塑料篮,里面堆了几件穿过还没洗的衣服。
空气里烟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但也不难闻,是一种生活化的气息。
你回到卧室。
手里拿着一瓶沐浴露和一瓶洗发水——是你平时用的牌子,沐浴露是灰色的按压瓶,洗发水是绿色的扁瓶,包装已经半旧,瓶身有被水打湿后留下的水渍印。
你站在门口,看着她。
“浴室在那边。”她先开口,抬手指了指客厅右侧的方向,“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她的手势很精准——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被领进来,但她记住了从门口到卧室的路线,记住了客厅的空间布局,记得浴室的大致位置。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偏软的中音,沙哑感少了一些——喉咙在恢复,但尾音还是习惯性微扬。
她说完这句话,就放下手,重新放回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