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走后的保安堂,沉入黑暗。
白夙祯没有点灯,他坐在柜台后面,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知道有人在听,从许仙说法海来了的时候,那道视线就出现了。
那人的气息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又像是从房梁上垂下来的,不冷也不热,只是在看。
白夙祯没有用灵识去查探,他知道他既然这样来了,就不会走。
后院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有人从暗处走出来,袍角擦过了门框。
白夙祯抬起头。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步出,衣袍是黑色的,看不出布料,也看不出纹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软垫上。
他的脸比夜色浅一些,苍白,瘦削,眉眼与白夙祯有三分相似,但更阴,更冷,更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诊桌前停下,隔着那张许仙刚才坐过的椅子,与白夙祯对视。
“白夙祯。”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瞬,像是在等前一个字落定了才说下一个。
白夙祯看着他的脸。
“墨渊。”不是疑问。
墨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又见面了。”
白夙祯站起来,从柜台后面走出,坐在了诊桌前,许仙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墨渊的目光随着他移动了一瞬。
“最近城中的事,是你做的。”白夙祯说。
墨渊把右手放在脉枕上:“你说是,那就是。”
白夙祯看着他的手,没有去把脉。
“怪病案也是你。”
墨渊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白夙祯,你一见面就给我定了这么多罪,可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
“哦?”墨渊微微偏头,“不需要证据就定罪,你和那个和尚有什么区别?”
白夙祯没有接话。
墨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息,又缓缓移开,扫视了一遍保安堂的内设,从药柜到诊桌,再到那块“悬壶济世”的匾额。
“许大夫给我开了安神的方子,”他说:“我是来看病的。你若是要审案,该去找县太爷。”
“你来钱塘,到底想做什么?”
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欠我的,我来讨。”
白夙祯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欠你什么?”
“你忘了。”
“我没有见过你。”
“你当然不记得,”墨渊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的恩人,你的来历,你从哪来,你欠过谁,你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