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完了,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枚小发卡,别在女孩的头上,然后端详了一下,笑起来:“好看,我的女儿像个小公主。”
赤飒不自觉地又走近了几步。
那女人正好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哎呀,哪里来的漂亮小猫?”
她微微倾身,朝赤飒伸出一只手,“来这里,别怕。”
赤飒可不怕,只是在判断。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气息,她的声音、姿态、眼神——都是软的,像一块绒布。
赤飒走了过去,那道绿影温柔地拢下来,女人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手指顺着她脊背的毛慢慢梳,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舒服得让她想打呼噜。她的裙子有股淡淡的甜香,是某种花香调的香水,被海风吹淡之后更好闻。
“小家伙,你主人呢?一个人跑出来玩?”女人低头问她,语气温和得让赤飒不由自主放松了身子。
旁边的孩子们围上来试探性的抚摸她,有轻有重。突然一只手狠狠拽住她的尾巴,用力一拽——拽住的是尾巴根部的位置。
毫无防备的被人抓住尾巴,又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激的赤飒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喵”的一声尖叫,下意识伸爪反抗,那孩子抓得紧,差点把她尾巴拽下来。
女人丝毫没有想训斥那孩子的意味,只把赤飒往怀里拢了拢,用一种近乎哄睡的语气:“噢——小猫痛了,是不是?来,乖乖,来,我抱抱。”
她轻抚小猫,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像是慈爱的母亲怀抱着她心爱的孩子。
那个拽猫的男孩嘻嘻笑了两声,伸手又要去扯赤飒的耳朵。女人这次总算是抬起一根手指,把他那只手虚虚地拦了一下。
男孩的手缩回去,没有挨任何一句批评,脸上毫无愧疚,很快又去抓旁边另一个孩子的玩具。
这种拉扯对一只千年猫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算现在赤飒是小猫形态,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她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一种不对劲感。
女人从旁边的包里摸出几根猫条,撕开一条,挤在指尖上递到赤飒嘴边:“来,小家伙,吃吧。”
赤飒犹豫了一下,可是猫条的味道的确勾人——三文鱼味的,浓郁鲜香,很符合猫的胃口,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不由自主地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女人笑了,声音柔和的问她:“喜欢是不是?多吃点。”
她又撕开一根,第三根,第四根。
赤飒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只记得那猫条的味道一开始是美味,后来是习惯,再后来胃里开始隐隐发胀,女人还在不停的递,她也不停的吃——也不饿,就是……吃着的时候,被人那样温柔地看着,好像确实挺舒服的。
“西瓜瓤!”
山宗急切的呼唤声音从甲板另一头传来,他快步走过来,看见赤飒摊在女人膝上,肚子明显鼓出来一圈,旁边散落着好几根空的猫条包装。
山宗的眼睛都瞪圆了:“这是吃了多少?”
女人抬起头,温柔回应他:“这是你的猫吗?哎呀,才吃了几根而已。小猫又吃不了多少,看它喜欢就多喂点嘛。”
山宗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赤飒的肚子,脸色顿时变了:“姐——”他把“姐”字硬生生吞回去半截,“你不能再吃了,会吃坏的!”
女人微微一笑,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多严重的事,从包里又摸出一根猫条问山宗:“再给它吃一根嘛,你看它多可爱。”
山宗大概觉得这种对话根本没有意义,索性弯腰把赤飒抱起来,对女人点了点头:“谢谢你照顾她,我们先回去了。”
女人微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又去给另一个孩子擦嘴边的糖渍了。
回到套房里,赤飒趴在沙发上,山宗关好门,还没开口,赤飒忽然干呕了一下,从嘴里吐出一小摊混合着猫条黏液的消化物,连续吐了三次才停,肚子抽得厉害,浑身的毛都耷拉下来。
山宗皱着眉头,虽然嘴上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就知道”,手上已经亮起柔和的绿光,温暖地覆在赤飒起伏的肚子上。木系灵力缓缓渗入,将堵塞的肠胃一点点疏通。
山宗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在甲板上远远看到那个女人,看着是挺温柔的。可那孩子拽你,她连一个‘不’字都不肯说。”
他轻轻按着姐姐的肚子,声音低下去,“姐,你记不记得以前在族里,别的崽摔了,他们的娘都会过去扶。我们摔了,娘只会说‘自己起来’。有一次我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前爪,哭了一整天,娘只说了一句话。”他学着漓川的语气,“‘断了就断了,下次记得用后腿先落地。’”
山宗哼了一声,“我当时觉得我肯定不是她亲生的。”
漓川对赤飒更严,对山宗倒还松些,总的来说,她和弟弟从来没有在母亲那里得到过“无条件的纵容”。
错了就是错了,漓川从不替她找补,也不会把错转嫁给别人。
那女人对拽她的男孩连一句“别这么做”都不肯说,只温柔地哄被欺负的那一方,不教那个男孩“扯别人是会痛的”,还教被扯的那个“痛了没关系,忍忍就好”。
这世上有些女人,她们对所有人都温柔,对所有人都好,从不发火,从不拒绝。孩子们做什么都不管,因为“他们还小”,丈夫做什么都不说,因为“男的都是这样”。
她们不是真的在爱,把自我牺牲、忍耐、无底线包容当作“爱”——更准确地说,他们教她们“这就是爱”,她们信了,在那套逻辑里,除了这样做,她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船靠岸到了上海,阴雨绵绵的,外滩那些老洋房在雨雾里慢慢显出了轮廓。
刚下船山宗就接到一通电话,剧组导演那边催得急,他一边应付一边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又小心翼翼地把赤飒放在后座上。
车停在松江区的一个影视基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