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总是格外寂静,他的话落在冷空气中,丝丝缕缕钻进温景的颈窝,冰冷至极,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像是没理解,眼神中透出疑惑来,“什、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最后温景噤了声,没说出那句话。
一旦说出来,他们的关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温景暂时没想那样。
“你喜欢年轻的吗,既然我们都同样年轻,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
他也十八岁,很年轻的。
裴砚商少有地流露出任性来,温景一时为了难。
他总是在逼自己接受他的感情,温景总不能说,我就是很喜欢你啊,说了之后呢,会怎么样
她不可以就这样不管不顾,要考虑的现实问题还有很多。
她答非所问:“你如果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们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直到你恢复记忆为止。”
温景看着性子软,但是狠起来比谁都下得去手。
她的声音软糯,吐出来的每个字却冰冷无比。
裴砚商逼近她,“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爱上别人,也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做着强势的动作,语气却十分温柔。
有些话,其实不是非要说出来,但裴砚商好像总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温景偏过头,水面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随着水波的晃动歪歪扭扭地,像是抱在了一起,她轻声:“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因为我不像他了,所以才不喜欢了,对吗”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她望向自己的眼眸中,分明藏着依赖的情愫。
可是现在,他们却越走越远。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是因为发现他不是他,所以,才会抗拒他所有,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才会连机会也不愿意给他。
……
他这样的话完全是无稽之谈,温景说话时不自觉加重了语气,“不是,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总是要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们是同一个人,你这样我也很累。”
温景说了那么多,他却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我让你感到累了吗”
他的神色迷茫而痛苦,眼底藏着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向来不是一个很能控制好情绪的人。
今天再次见到自己阔别已久的亲生父母,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坦然地接受一切,可为什么还是会想起来曾经所身陷囹圄的痛苦
他只有她了,可现在她也要离开自己。
巨大的惶恐笼罩着他,裴砚商身形不稳,他扶住泳池旁摆放的小桌,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缓了一会,渐渐平复下来,恢复了那副理性克制的模样。
他有些慌乱急切地道歉:“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以后不会再问了,也不会再逼迫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将目光多放在我身上一点点。”
“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态度卑微虔诚地道歉,温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别扭地别开眼,“我没有怪你,我今天说话也有点重,对不起。”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你的情绪,明明我已经无数次告诉你了,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个人,可你却还总是和自己较劲,你这样让我也很痛苦。”
“我有时候也在想,你们是否是两个人,我是不是不该以他的标准去要求你。”
这是温景完全被他带偏了以后的思考,是完全错误的一种思考。
好在她很快便意识过来,他只是他,不同人生阶段的他,仅此而已。
无意垂眸时,瞥到他握着桌角的指甲边缘渐渐渗出血丝来时,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