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某人,趁着那场滂沱大雨,将土壤冲刷得湿润松软之时,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生生挖出来的坟头。
沈婉秋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气。
她看着那块本就简陋的木碑上,那“沈俊文之墓”几个字,此刻已经被一层发着暗色的、杂乱不堪的血色文字,所彻底覆盖。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般地流了下来。
她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悔恨与悲痛的、颤抖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俊文……娘亲……来看你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裴妍,从那怀里,缓缓地、拿出了那柄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寂离匕。
她双手紧紧地握着那冰冷的匕首,踉踉跄跄地、如同一个提线的木偶般,走到了沈婉秋的身后。
沈婉秋如今的修为尚未完全消散,自然是清晰无比地知道裴妍的一举一动。
但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或抵抗。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裴妍,将那柄冰冷的寂离匕,从她的后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插入了自己的体内!
寂离匕在插入她身体的瞬间,便随即在她的体内,伸长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裴妍在她的耳边,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你……毁了我们……”
沈婉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轻哼。
她的心道:是啊……是自己,毁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俊文,也毁了眼前这个可怜的、无辜的裴妍。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的口中狂涌而出。
沈婉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恐怖的速度,从那寂离匕所造成的伤口之中,疯狂地流逝。
她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强大的吸力,给彻底地撕裂!
沈婉秋的内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啊……俊文……原来,被这寂离匕插入体内,是……是这种感觉吗?……
俊文……我的俊文……娘亲……只愿来世,能够当你一个……称职的娘亲……
是娘亲……对不起你……
只是……娘亲应该……也没有了这般的资格了吧……对不起……俊文……
沈婉秋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那寂离匕强大的生命流失能力,将她所有想要忏悔的话语,都尽数剥夺,让她连说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俊文……那个本该属于她、却被她亲手弄丢的俊文,当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承受着这寂离匕的酷刑之下,说出了那番话的……
沈婉秋的身子,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她静静地、缓缓地,向前倒了下去。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个,她从沈俊文房间里拿走的、破旧的拨浪鼓……
在她倒下的时候,那拨浪鼓上,两个早已褪色的小辫子,意外地落在了那小小的鼓面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却又无比凄凉的:“嗵嗵~~~”声。
然后,裴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婉秋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她缓缓地、握着那朵早已被她体温捂热的花,来到了坟头旁。
她用手,拿起了一柄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右手的、那纤细的手腕。
然后,她将自己那不断流着血的右手,轻轻地靠在了那个小小的坟头之上,将自己的头,也缓缓地枕了上去,仿佛是在枕着自己爱人的肩膀。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解脱的微笑。
她手腕上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那血,不再是之前那般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鲜艳的、触目惊心的红。
那鲜红的血液,留在了那冰冷的坟头之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流淌,最终,流到了那块刻着血色誓言的、沈俊文的木碑底座。
那血,在那木碑的底座,洇出了一圈清晰的、永不褪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