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顾砚舟,声音干涩地开口:“砚舟兄……这是何意?”
“不要吵架……”裴妍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小声劝阻,她拉了拉沈俊文的衣袖,又带着几分嗔怪看向顾砚舟,“顾公子今天好莫名其妙……”
顾砚舟没有理会她的劝解,只是看着沈俊文,平静地说道:“你也说了,妍儿是很好的姑娘……”
这个看似温柔的提醒,却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沈俊文心中恐惧的闸门。
他呆呆地、近乎是逼问般地看着顾砚舟,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砚舟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在下也曾略微学过一些天机推演之术。”顾砚舟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神秘与威严,他缓缓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推演出……俊文兄……你有什么瞒着妍儿姑娘,而且是很危险的事情……”
他微微停顿,最后用八个字,为这场推演画上了句点,也为沈俊文的命运,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行者不归,留者不知’……”
这八个字,让裴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急切地抓住顾砚舟的衣袖,满脸的慌乱与不安:“真的嘛?顾公子别骗我们……你……你说呢?俊文哥哥?”
她猛地转过头,将所有的希望与信任,都寄托在了她深爱的少年身上。
沈俊文在那双充满期盼与依赖的目光注视下,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裴妍,又惊恐地看了看顾砚舟,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辩解,像是要承认,最终,却只是用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撒着谎:
“砚舟兄……俊文其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俊文不曾……不曾……隐瞒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了空气里,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还是撒谎嘛?
顾砚舟看着他那躲闪的眼神和苍白的嘴唇,心中了然。他不再逼问,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几分失望与了然的浅笑。
那就算了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安静着的妖灵儿,却罕见地、淡淡地开口了。
她的目光越过顾砚舟,落在不远处那个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的裴妍身上,用一种空灵而飘忽的语气,轻声说道:
“她会很难受的……”
说完,她便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漠不关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风而逝的梦呓。
顾砚舟都感到了一瞬间的惊讶。他惊讶于妖妖居然会在乎这些与她无关的人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
因为,他心爱的妖妖,确确实实地、撕心裂肺地……当了许多许多年的,那位被留下来的人。
顾砚舟脸上那份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与深沉,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悄然隐去。
他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轻松地将那凝重压抑的氛围抚平。
他看着眼前因他的话而陷入慌乱与无措的裴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几乎称得上是懒散的笑容,摆了摆手,仿佛是在自嘲一般,轻松地说道:“不用在意……既然俊文兄说没事,那便说明是顾某这半吊子的天机推算之术学艺不精,出了差错……”
他微微颔首,那姿态既像是道歉,又像是一种彬彬有礼的告别。
他的声音里带着祝福的暖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淡淡的怜悯:“既如此,砚舟便在这里,预祝两位未来美满,永结同心。”
裴妍只觉得今天这位顾公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莫名其妙,但对方既然已经送上了祝福,她那善良的心地也让她立刻抛开了那点小小的困惑。
她脸上重新绽放出甜美的笑容,真诚地回应道:“顾公子,彼此彼此。以后如果要买花、布置庆典的话,可一定要联系妍儿呀,妍儿给您算便宜些。”
顾砚舟含笑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
然而,他的目光却再一次转向了沈俊文,那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却藏着最后一根尖锐的刺:“上次裴妍姑娘遇险,幸好有我们恰巧遇到了。
可下次呢……若是下次没有我们呢?沈兄你……”
他的话语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那未尽之言如同一口无形的深渊,沉甸甸地悬在沈俊文的面前,逼着他去面对,去填补。
这猝不及及的追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俊文的心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决绝,脱口而出:“我……我忙完那件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后,一定会时时刻刻都陪在妍儿身边,再不让她受半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