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未晞一直看着窗外。农田、村庄、光秃的树枝,在灰白的天空下飞快地向后退。当第一片雪山出现在视野里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大雪覆盖了整个山坡,覆盖了屋顶和树梢,覆盖了所有她熟悉的世界,变成一片从未见过的、崭新的白色。
她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
“看见雪很激动?”苏蔓问。
顾未晞点点头。
苏蔓笑了笑,没说话。
大巴驶入滑雪场停车场。雪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洗过一样的浅蓝,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眯起眼。雪场接待大厅是北欧风格的原木建筑,玻璃幕墙上凝着霜,室内却暖得像春天。
顾未晞踩在雪地上的第一步,整个人都愣住了。
脚下那种松软的、微微下陷的触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低头看,靴子陷进雪里,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她抬起脚,那个印子还在那里,边缘清晰,像某种证明。
“走啊,”苏蔓在前面喊,“发什么呆?”
顾未晞快步跟上。她忍不住回头,看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
原来雪是这样的。
原来雪是会记住你的。
领雪具、换装备、存包——一切都在谢之洲的安排下井井有条。
他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分组名单,深灰色滑雪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苏蔓站在他身侧,偶尔点头附和。其他人都围成半圈,像听教练布置战术的队员。
顾未晞和另外三个大一宣传员——两个女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被自然地挤到了圈子的边缘。
“装备都检查一下,固定器调紧,雪杖长度不合适可以换。”谢之洲的声音平稳,“教练十分钟后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他朝顾未晞的方向走来。
不是朝她走来。是朝她所在的、这群大一新生的边缘区域走来。他停在他们面前,距离刚好三米——不是谈话的距离,是发号施令的距离。
“你们七个大一的。”他说,目光依次扫过顾未晞和另外三个大一宣传员,以及他们身后带着的、同样大一的三位家属,“一组,去初级道。”
他没有问他们会不会滑。没有问他们想不想去中级。甚至没有问他们的名字。
顾未晞听见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回去。
“物品装备不要掉了,”谢之洲已经转身,声音从肩膀上方传来,“教练会照顾你们。”
苏蔓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之洲,那许清浅和她室友呢?也去初级道吗?”
谢之洲停下脚步,回头。
那个回头很慢,慢得像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像听到了什么可爱的、孩子气的问题。
“她俩不。”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和我们一起,中级道。”
苏蔓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许清浅站在人群另一侧,奶白色的羽绒服很亮眼。她垂着眼睛,正在调整雪杖的长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没有看顾未晞。
顾未晞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领到的雪杖。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仿佛某种提醒。
她忽然想开口。
她想说: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因为她不确定,许清浅到底希不希望她开口。
那个垂着眼睛的侧脸,也许只是在等谢之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