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微博我倒头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要浩浩汤汤地跟着队伍去火葬场、再把牌匾盒子送去娘娘庙,唢呐鼓声整天响,吵的怀疑自己的听力都得骤降八分。
林敬言走在最前头,我横插在队伍中间,一句话交流不上。掰着手指头算,家里人口孤寂寥寥,送走了这个奶奶,老一辈好像就没有人了。说句很绝情的话,我跟这个奶奶没什么交情,逢年过节她不会给我包红包、我也不用给她享天伦,我只担心林敬言的状态,据说老太太折腾的很,还有外头来闹事的人指指点点。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怎么过来的。
所以发微博并不只是单单控诉网友,给自己的忧心如焚多找了个发泄口。
老干妈气的狗急跳墙,连打好几个电话迫害我,到最后我逼不得已才接通。他说:“我的祖宗诶,知道你护哥心切,但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镜头之下,被大众审判!而且官方前脚官宣你出战亚运,后脚你就怼网友,红黑热搜霸占着第一第二,你也是GPL第一人了,我还谢谢你省了一笔宣传费,以后别再这么意气用事了OK?真该把你号收了!”于是一锤定音,剥夺了我使用官号的权利。
我当然知道现在是一片腥风血雨,所以我一整天都没上网,其他消息我一概不看不回。
直到东边天空湮染成深蓝色,哭闹推搡的人群稀稀松松散场,这个老屋子送走了它第一任主人,彻底变的死寂下来。
这事本来没打算惊动林敬言,奈何GPL是个圈、圈里个个都是人型筛子。我为什么会知道?看看那个七期群里,哪个嘴巴是严丝合缝的?反正兜兜转转总会有风声传到我哥的耳朵里。
我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那只胖的跟煤气罐一样的吉娃娃闻风过来摇尾巴,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养的膘肥体壮的。看它摇的可爱,就顺手丢了块骨头给它。
吉娃娃嗅了两下嫌弃地离开,四只小短腿蹬的可快,直往屋里面蹿,我视线追随着,发现身后早就不声不响地站了个人,是林敬言。
他垂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也不知道伫立了多久,轻轻地倚在大理石柱上,褪去了白布裹身,脸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一条条念着——
“张佳乐说,哥她一直这么刚的吗?好喜欢好喜欢。”林敬言掐起嗓子模仿张佳乐的语调,成了四不像,转而又正儿八经地说,“这个我让他滚了,在队里老林老林地喊我,现在叫哥叫的顺嘴,真不害臊。”
我被他戏精模样逗乐了,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继续听。
“方锐说,咱妹是真猛,网上吵的一锅热油,咱妹直接洒了把水进去,这下好直接炸锅了。”
“我说,那不是我的妹妹吗?什么时候成咱妹了?锐啊无痛养妹上了。”
“韩文清说,我退役的事情都没你妹嗷这一嗓子来的风波大。”
“我让他趁风波闹的不大就别退役了,再回去多打几年。”
“连张新杰大半夜不睡觉也给我发来一句,像你。”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反问了句:“妹妹,你觉得你像我吗?”
我麻木不仁地点点头,但又想到林敬言多以沉稳谦和示人,根本不是冲动的性格,一点边边角角都沾不上,于是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林敬言神色一愣,右腿往后退半步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发:“让他们说就说呗,反正我现在也不打比赛了。”
“我就是见不得人骂你。”我缩着脑袋,下巴埋在衣襟里,手指不自觉地在地上打着圈,嗫嚅道。
出自于本能反应,很难用理性去判断这件事的正确与否。如果林敬言要责怪的话,我也不会后悔。
最后他只是叹口气,用模棱两可的语气说:“妹妹长大了,来保护哥哥了。”
“晚饭看你没怎么吃,我们去大学城夜市那边转转?”
夜市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我们一路走马观花,转来转去我都迷糊了,明明刚走过连着的鲜榨果汁徐州烧烤生蚝花甲摊子,怎么又来一串一模一样的,难道走进了无限流空间?也没个系统给提示真拉胯。
左手一杯夏天标配西瓜汁,右手三元一根五元两根的淀粉肠,三块钱在我手上两块钱的在林敬言那边,边吃边喝边逛才真正融入到夜市状态。
路过贴膜小摊,一时兴起想给手机穿个新衣。老板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就报出来型号,问我们还是学生吧,我眼前一亮,忙应下说对对对。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虽然我已经毕业快一年了。
转身还没离开摊子几步路,林敬言就说:“想起大概十几年前吧,和朋友也是去当时的大学城夜市吃地摊。老板问哪个大学的啊,我说我们是南大的,老板给我们加了一个菜说,「免费给你们的,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啊!」能怎么办?总不能吃完后告诉老板其实我们不是南大的,然后再把菜吐出来给他吧。”
这样一看,我和林敬言在某些方面还挺有相同的默契。
我笑着说:“那谁能想到之后是成了荣耀的栋梁呢。”
旁边正好是个烤鸡腿架子,油光瓦亮的鸡腿串在一起,在火炉里滚动着,顿时被勾的走不动道。
“想吃鸡腿?”林敬言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就要走上去买,我想拦住,说别吧有点吃不下了。胃里快被其他东西塞满,剩余空间不足,就是嘴馋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