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喃喃低语:“我今天吃过药了啊。”顿了顿,“难道又加重了?”
他已经习惯她出现在她的梦境了,有时是艳阳天有时是阴雨天,每次他跑过去要抱她,人就消失了。
所以他学会了站着不动。
只是今天的她很不对劲,她脸上带伤,手里撑着拐杖,以前从没有过的。
他又看了眼花圃和自己鞋上的泥,不像是梦。
他兀自笑了笑,认命般,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清醒了。
他的所有反应全被她看在眼里,她没说话拇指死死压住虎口,眼泪砸在了手背上。
他还在自言自语,见“梦中”的她又为他掉眼泪。
“你别哭。”他喉咙发紧,像在安慰自己也安慰她,“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答应过你。”
她成了他的药,也成了他的病症。
意识到这一点,宋淮雨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捂着嘴拄着拐杖落荒而逃。
直到跑远了,她才蹲到地上哭出声来。
她想,她不该跑的,可她怕她再不走,就要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为什么她要赶在暴雪天回来,为什么要昏迷这么久,为什么会这样。
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周凛。
她想起周凛蹲在花圃前自言自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我答应过你”——那是他对幻觉里的她说的,他连在幻觉里都在向她保证。
她把手背贴在嘴唇上,那里还残留着咬他时的触感。
她忽然想,她跑什么?她是他唯一的解药,她怎么能跑?
第二天一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脸上结痂的擦伤和左腿。深吸了口气,慢慢换上了那件周凛从前说过好看的白色连衣裙——皱巴巴的,但她还是穿上了。
收拾好心情,她拄着拐杖,推开门去了医院。
辉叔跟她说过,今天是他复查的时间。
周凛正好被护士推去做脑部CT。
他昨晚又没睡好,眼底一片灰青。
出来又看见小雨在病房里笑着等他。
他也笑,看来他的病真的好不了了。
她却不能再让他活在幻觉里。
“周凛,是我啊,这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我知道。”周凛笑着拉起她的手。
“不,你不知道。”她语气有些着急,拽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真的回来了。不信你摸摸我。”
他听话地摸了下,触感很真实,不像是在做梦,梦里的她要比现实的她温柔一些,但没那么鲜活。
她眉毛拧着,眼尾发红,呼吸冒着热气。
不像梦,可他还是不敢信。
宋淮雨又伸手来回抚摸他的嘴唇。
周凛的瞳孔一下聚焦睁大,他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
前所未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