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抬起头。
“为什么?”
“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她把龙猫抱枕抱紧了一点,声音很轻,却又有点气势汹汹,“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
五条悟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新鲜的话,歪了歪头,慢悠悠地露出一抹漂亮又晃眼的笑意。
“哪种眼神?”
她不说话了。
因为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是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她心慌。
他这个人平时太擅长用轻浮、漂亮、漫不经心的外壳把一切盖过去,像他生来就应该站在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笑着俯视这场吵吵闹闹的人间。
可越是这样,当他真的安静下来,当他真的把什么东西放进眼底的时候,那种重量反而会显得格外可怕。
像她并没有被他随手玩弄。
像这个孩子也并没有被他轻飘飘地当成一个可以处理掉的麻烦。
像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孩子真实存在的那一刻,某种看不见的界限也被他轻描淡写地划了下来。
他的。
她的。
他们的。
别人一根手指都不能碰。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那张B超单举起来,语气轻快得像终于又找回了自己讨人厌的节奏。
“可是这是宝宝第一张写真诶。由梨酱好严格哦,连准爸爸欣赏小朋友写真集的权利都要剥夺。”
“那也不是写真集。”
“怎么不是?你看。”
他指着那团模糊到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阴影,语气笃定得离谱。
“这里,很像我。”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两秒。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像你的?”
“长得超帅诶——”
“……”
她抓起旁边的胖鲸鱼玩偶就砸过去。
胖鲸鱼啪叽一声砸在他脸上。
五条悟被砸得往后一仰,白发乱了一点,却笑得更加灿烂。他把那只胖鲸鱼从脸上拿下来,顺手放到自己膝盖上,又垂眼看了看B超单,像是真的觉得那一点小小的影子继承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帅气基因。
他这个人欠揍得太理直气壮。
哪怕被玩偶砸了一脸,漂亮的下颌线和凌乱白发被午后阳光勾出一点极亮的边缘,依旧像一只刚刚故意把杯子推下桌、还要眨着漂亮眼睛看主人反应的白色大型猫科动物。
可那只猫科动物偏偏又危险得要命。
她很清楚,只要他愿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在靠近他之前都会被无下限拦下来。能够砸中他的,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力气够大,也不是因为胖鲸鱼玩偶速度够快,只是因为他允许。
允许她生气。
允许她砸他。
允许她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