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闹她。
他把那张小小的B超单夹在指间,看了很久,像看什么很珍贵又很脆弱的东西。指尖压得很轻,轻到不像是拿着一张纸,倒像是托着一片随时会化掉的雪。
那一点黑白模糊的影像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一个小小的、还没完全长开的轮廓。
可他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花山院由梨几乎有些不适应。
车里安静了一路。
直到快到家时,五条悟才忽然开口。
“人家好冤枉诶。”
花山院由梨转头看他。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张B超单,语气委屈得要命。
“明明超尽心尽力照顾老婆大人了,结果还被医生说没上心。”
“可是医生居然说我没有好好照顾孕妇,超过分吧?这位准爸爸每天都快变成家庭主夫了耶。我可是最强诶,第一次在妇产科输得这么彻底。”
花山院由梨抓起旁边的小毯子就砸过去。
毯子轻轻盖了他一脸。
他顶着那条毯子,声音从下面闷闷地传出来,听起来居然还有点得意。
“医生说了,不能惹孕妇生气。”
他顿了顿,又拖着尾音补了一句。
“所以由梨酱现在欺负我,是合法的哦。”
花山院由梨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闷痛忽然松开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很轻,很短。
像废墟里终于漏进来一缕很细很细的光。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
可刚才在屏幕上,她已经看见了。
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让医生说比孕周略小几天的小生命,真的在那里。
第95章
回到家以后,五条悟把那张B超单放在客厅茶几上看了很久。
花山院由梨原本以为他顶多看几眼,像他对待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一样,兴致来了就拿起来摆弄两下,兴致散了就随手丢到一边。可这一次没有。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拿在手里,坐在落地窗前,垂着眼睛看了又看,指尖压在边缘,力道轻得几乎不像他,仿佛只要稍微重一点,那片黑白模糊的小影子就会被他不小心碾碎成灰。
那实在太不像五条悟了。
她抱着龙猫抱枕窝在沙发另一端,装作低头玩手机,余光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往他那边飘。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白发和霜雪色的纤浓眼睫被照得近乎透明。
明明还是那张漂亮到令人恼火的脸,明明还是那个可以站在晴空塔顶轻描淡写撕碎世界的六眼神子,可他此刻看着一张B超单的样子,却又莫名像一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小孩子。
郑重得近乎不知所措。但是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因为他垂眼不说话的时候,那双六眼依旧清醒得近乎冷冽,温柔只是浮在最上面的一层薄光,再往下看,仍然是那个生来就站在顶点、可以漫不经心决定一切的五条悟。
她忽然有一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看一张B超单,还是在看一件终于被他纳入掌心、从此不允许任何人碰坏的东西。
这种认知让她莫名心慌。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别开脸,闷闷地说:“你不要一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