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手指发软,胃里空得发疼,唇瓣干得难受,最后还是接了。
她恨自己接过来的那一瞬间。
也恨他连她什么时候会撑不住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有时候觉得他们这场冷战很可笑。
说是冷战,可每天一日三餐都由他变着法子哄着喂。说是冷战,可她吐到站不稳的时候,最先抓住的永远是他的袖口。
说是冷战,可夜里她睡不安稳,五条悟只要把她抱紧一点,她就会在他怀里慢慢重新睡过去。
她理智上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他骗了她。
他骗得太久,骗得太深,把她过去这一年所有以为可以相信的东西都变成了笑话。
可身体在他怀里的时候,总会比理智更早认出他。
认出他的温度。
认出他指腹抚过她后颈时的力道。
认出他低头吻她额角时那一点很轻、很克制、又被他用轻佻遮掩过去的温柔。
冷战就这样一路拖到了怀孕第十二周。
这中间她依旧没有显怀。
十二周本来也不是什么一定会把肚子撑起来的月份,更何况她这段时间吐得太厉害,原本被五条悟好不容易喂圆一点的脸又瘦了回去,下巴尖得厉害,腰身甚至比怀孕前还要更细了一点。睡衣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空荡荡的,袖口垂下去,露出一截细得像能被轻易折断的手腕。
五条悟每次给她换睡衣时,手指碰到她凸出来一点的腕骨和锁骨,脸上的笑就会很淡地停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开始更频繁地给硝子打电话。
开始把家里所有气味过重的东西都清出去。
开始研究那些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孕期食谱。
花山院由梨有一天在沙发上醒来,看见他坐在落地窗边,双腿交叠,姿态松松懒懒地倚着她的龙猫抱枕,手里却拿着一本厚厚的孕期营养书。
冷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压着书页,垂着眼一行一行往下看,神情专注得过分,像是在拆解什么特级咒灵的领域术式。
阳光落在他白得晃眼的睫毛和发梢上,漂亮得几乎没有人味,可他眼睫微垂着认真模样,让她莫名心口发酸。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五条悟低下头,浓密纤长的雪白睫羽慢悠悠敛落。
“醒啦?”
她移开视线,轻声嘟囔:“装什么贤惠……”
“诶,男朋友本来就超贤惠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凶。”
他说着,已经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把旁边切成小块的苹果推过去。
“但是凶一点也没关系。医生说孕妇情绪波动很正常哦。”
花山院由梨听见“医生”两个字就烦。
尤其是产检这天。
她原本不想让他陪。
这场冷战发展到现在,已经从最开始的沉默抗拒,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拉锯。她会让他抱,会让他喂水,会在难受到不行的时候抓他的手腕,可在所有需要承认“他们是一对恋人”的场合,她又会本能地想把他推开。
产检当然也一样。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低着头说:“我自己去。”
五条悟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她旁边,神情自然得像完全没有听见她这句话。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