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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终点（第1页）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骨头，刮在脸上带着细密的疼。

林屿站在游泳馆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片蓝色的水面。清晨的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水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晃动的光斑，像谁把一罐碎银子倒进了水里。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移开视线。

一个月前，他连这扇窗都不敢靠近。现在，他能站在这里，看着那片水，看着水里的人，心跳平稳，呼吸正常。

水里的人正在做冲刺训练。

沈确的蝶泳腿打得极快，水花在他身后炸开，像一条白色的尾巴。他游到池壁，翻身，蹬腿，像一柄银色的刀，破开水面，往前冲。

林屿的目光落在他左肩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旧疤，被水浸泡后泛着白。每次转身，沈确的左肩都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僵硬，像是齿轮里卡进了一粒砂。

林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油漆。

剥落的油漆片掉进窗缝，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确游完最后一趟，攀着池沿仰头喘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水珠顺着下颌滚进锁骨，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他抬起右手，按了按左肩，指节发白，只停留了一秒，就迅速松开。

但他抬头时，正对上二楼的窗户。

他看见了林屿。

然后笑了。

那颗小虎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抬起手，朝林屿挥了挥，水珠甩出一道弧线。

林屿的嘴角弯了弯，很轻，很快。

他转身走回教室，把窗户关严，隔绝了楼下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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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着一张模拟考卷。

红色的分数很刺眼：71。

比及格线高了1分。

林屿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风涌进来。

沈确走进来，头发还在滴水，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巴藏进领口里。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豆浆，一个装着包子，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早，”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今天起得够早啊，我训练结束你居然已经到了。”

林屿没说话，只是把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

沈确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了。

“71？”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及格了？！”

“嗯。”

“我操，”沈确一把抓起试卷，翻来覆去地看，像是要确认那个分数不是幻觉，“我真的及格了？林屿，我及格了！”

他激动得要去抱林屿，被林屿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

“只比及格线高一分，”林屿的声音很平，但眼底有光，“而且这是模拟考，真正的省赛资格审查在下周。你还需要稳定。”

“稳定稳定，我知道，”沈确笑嘻嘻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试卷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羽绒服内袋，贴着胸口放，“但71也是及格啊。林老师，这是历史性的突破，不值得庆祝吗？”

“值得，”林屿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豆浆，插进吸管，“所以今天的任务量加倍。”

“……啊？”

“最后一套综合卷，”林屿从书包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纸，拍在桌上，“数学英语合卷，计时两小时。做完我当场改，错一题，加练十道同类题。”

沈确的表情垮了下来，像只被雨淋湿的狗。

“林屿，”他哀嚎，“我刚游完三千米，胳膊都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