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流过下巴,滴落在她那件月白色的绸缎寢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的痕跡,像是雪地里绽放的梅花。
松本琴江抬起头,看著那滴酒痕,目光里闪过一丝满足。
“这才是最完美的交易。”
她將空酒杯隨手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杯在地毯上滚了半圈,停在那里,杯口还残留著一圈暗红的酒渍。
“我提供给你生存的空间,提供给你弟弟在满洲国治病的昂贵药物,那些美国进口的盘尼西林,一盒就够普通人家活半年。”
她的手指重新抚上白露的脸颊,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酒渍。
“而你,支付你的身体,你的尊严,以及你在这个城市里的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消息,谁欠了谁的钱,谁在背地里骂过谁。这叫等价交换,对吗?”
“是……是的……”
白露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的睫毛上掛著泪珠,隨著眨眼,那泪珠滚落,顺著脸颊滑下。
松本琴江的手指顺著白露的脸颊滑下,轻轻抚摸著她的下頜。
那温热的触感在她的指尖流淌,像一条柔顺的溪流,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只要顺从,就不会被拋弃。
“但在今天,我的另一笔交易,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松本琴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像是从慵懒的猫陡然变成了蓄势待发的蛇。
“那个叫顾言的男人,那个让高桥由美子身败名裂的陈墨。他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玩起了经济槓桿。”
她放开白露的下頜,手指收回来,轻轻摩挲著自己的酒杯边缘。
即使酒杯已经空了,那习惯性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用两箱根本不存在、或者根本拿不到的盘尼西林,去诱惑袁文会那头蠢猪。他想利用黑市对硬通货的渴望,製造挤兑,製造恐慌。他想用资本的力量,在特高课和青帮之间撕开一条裂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多聪明的男人啊。”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奇异的欣赏,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棋局,而对方刚刚走出了一步出乎意料的好棋。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以为他的那些小动作很隱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
“但他不知道,我比他更了解这座城市的规则。我比他更清楚,什么是真正的等价交换。”
她的目光越过白露的发顶,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玻璃上倒映著室內的景象:昏黄的壁灯,酒红色的床单,两个身影……
再往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那目光里没有情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正在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