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著便衣的日本特务走了进来,恭敬地鞠了一躬。
“课长阁下。刚刚截获的黑市情报。”
特务的语气中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袁文会的人,正在南市和法租界的黑市上,疯狂地拋售房產、商铺,甚至用低於市价三成的价格兑换黄金。同时,他们还在四处搜刮散落在民间的紫铜和钢管。”
松本琴江手中的红蓝铅笔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兴奋,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审视。
“袁文会是个贪婪的蠢货,但他不是个疯子。”
松本琴江的声音非常悦耳,带著一种东京上流社会的优雅腔调,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帝国强制推行联银券、严禁民间私藏黄金和战略物资的时候,他敢冒著杀头的风险大规模囤积这些东西,一定是看到了足以让他失去理智的巨大利润。”
“情报的源头查到了吗?”
“查到了。”特务回答道,“是从漕帮的王世荣那里漏出来的。据说,有一批数量高达二十箱的美国原装盘尼西林,正在寻找买家。卖家只要黄金和工业紫铜。”
“二十箱。原装盘尼西林,黄金,紫铜。”
松本琴江將这几个词语在嘴里缓缓重复了一遍。
突然,她放下铅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冷笑。
“太行山上的土八路,什么时候学会玩金融槓桿了?”
“课长阁下,您的意思是,这是八路军的阴谋?”特务一惊,“可我们的情报显示,这批货是南京那边的贪官……”
“愚蠢。”
松本琴江冷冷地打断了他。
“南京的贪官要黄金我信,他们要紫铜干什么?用来造佛像吗?在这个节骨眼上,急需工业紫铜和无缝钢管的,只有一种人……
“那就是刚刚从保定抢走了工具机,却因为缺乏原材料而无法復装子弹的太行山兵工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海光寺阴沉的天空。
“这是一个局。一个用虚假的盘尼西林作为槓桿,撬动整个天津卫黑市,最终套取他们急需的战略物资的局。那个逃跑的女特工沈清芷,手里根本没有二十箱药。”
特务恍然大悟,隨即恶狠狠地说道:“课长英明!既然识破了他们的诡计,那我们现在就去查封袁文会的財產,然后逮捕王世荣!”
“不。”
松本琴江转过身,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贪婪的智力博弈的光芒。
“不要动王世荣,也不要阻止袁文会。”
“课长?为什么?”
“因为我要这批紫铜。”
松本琴江理了理套裙的下摆。
“大日本帝国的军工生產同样缺乏原材料。既然八路军帮我们刺激了市场,让那些隱藏在民间的紫铜自己浮出了水面,那我们就顺水推舟,让袁文会去把这些物资集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