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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秋凉（第1页）

梧桐巷的秋天来得比别处早。不是节气上的早，是感觉上的早。巷口的梧桐树叶子刚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旧棉花上。陈渡推着父亲出来晒太阳，轮子在落叶上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父亲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手里捏着一把核桃夹子，一个一个地夹核桃。核桃皮硬，他手劲不如从前了，夹了好几下才裂开一条缝，用指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渡，一半自己吃。

“今年的核桃不脆。”老人嚼着，皱了皱眉，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跟老朋友抱怨。

“明年换一家买。”

“嗯。换一家。”

陈渡把核桃咽下去，推着轮椅继续走。巷子不长，从这头到那头，也就几百步。但父亲走得慢，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舍不得走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这家的花，看看那家的鸟。巷子里的住户大多搬走了，租给了年轻人，早出晚归的，不认识。但父亲还是跟每个人打招呼，点头，微笑，说“今天天气好”。有人应一声，有人不理，他都不在意。

“渡儿。”

“爸。”

“小陆这几天没来？”

“他忙。游戏里的事。”

老人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夹了一个核桃。这次夹得利索了一些，核桃仁完整地取出来，圆圆的两瓣，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那姑娘呢？小苏。”

“也忙。她要炼很多丹药。”

“丹药？”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游戏里的？”

“嗯。游戏里的。”

“你们年轻人，玩的跟我们不一样。”老人把核桃递给陈渡，看着巷口那棵老梧桐树。“我年轻时，也玩。玩木头的。刨子、凿子、锯子，一玩一整天。你爷爷说，玩物丧志。我说，我不是玩，我是学手艺。后来，手艺真用上了。做了大半辈子木匠，养活了一家人。”

陈渡没有说话，把核桃吃了。

“渡儿。”

“嗯。”

“你那个游戏，能养活你吗？”

陈渡沉默了片刻。能吗？他以前是职业玩家，靠卖装备和游戏币赚钱，一个月好的时候能赚一两万，不好的时候也就几千。后来被天机阁追杀了，就没了收入。现在他住在父母家，吃父母的，用父母的，没给过一分钱。

“能。但我不想靠它了。”

“那你想靠什么？”

“不知道。也许去找个工作。送外卖，开滴滴，都行。”

老人看着他，目光慢悠悠的，像巷子口的风。

“你小时候，想当科学家。”

“那是小时候。”

“现在呢？”

陈渡低下头，看着轮椅的轮子。轮子上沾着泥，是昨天雨后从巷子里碾过去的。

“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陈渡推着轮椅，在巷子里走了一个来回。

晚上，陈渡上线。金叶树下，陆沉舟已经在等他了。苍锋剑横在膝盖上，剑刃上的暗红色斑点在金黄色的光晕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像一些凝固了的旧伤口。

“叔叔出院了？”陆沉舟问。

“出了。在家休养。”

“止疼药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