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61章 深夜的药店（第1页）

陈渡是在凌晨两点被电话吵醒的。不是手机，是座机，客厅里的那台老式座机，铃声又大又急，像有人在用力摇一个生了锈的铃铛。他住在父母的家里，老房子隔音不好，铃声一响整栋楼都能听到。他怕吵醒父亲，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客厅，在响第四声的时候接了起来。

“喂？”

“渡儿，是我。”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爸腿疼得厉害，止疼药吃了没用，怎么办？”

陈渡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妈，你别急，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套上外套，拿了钥匙，出了门。巷子里很暗，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堆堆黑色的碎纸片。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拖鞋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陈渡父亲的腿不是普通的腿疼。年轻时做木工，常年站着，腰椎出了问题，压迫神经，腿疼是常事，但从来没有疼到止疼药不管用的地步。陈渡跑到父母房间的时候，看到父亲靠在床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爸！”

“没事，没事，就是疼。”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强撑着，不想让儿子担心。

陈渡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木屑，是今天白天修椅子时留下的。

“妈，叫救护车。”

“叫了，叫了，在路上了。”母亲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救护车来得很快，蓝红灯在巷口闪了十几分钟，把整条梧桐巷都照亮了。医生护士抬着担架进来，问了情况，测了血压血糖，把老人抬上担架，推出了门。陈渡跟在后面，母亲跟在陈渡后面。

“谁是家属？”

“我。儿子。”

“上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陈渡坐在父亲旁边，握着他的手。老人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嘴唇还在抖。陈渡看着父亲的脸，想起小时候他发高烧，父亲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整夜没睡。

“爸，没事的。我在。”

老人没有回答，手指动了动，握紧了他的手。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很长，灯很白，白得刺眼。医生把父亲推进了诊室，让陈渡在外面等。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母亲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廊里还有其他病人，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陈渡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我爸住院了。急诊。”

回复来得很快：“哪家医院？”

“市二院。”

“我马上来。”

陈渡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陆沉舟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从出租屋打车过来，花了将近半个小时。他到的时候，陈渡的父亲已经被推去做检查了，陈渡和母亲坐在走廊里。

“怎么样了？”

“还在查。医生说是腰椎的问题，压迫神经，要做CT。”

陆沉舟在陈渡旁边坐下来，把一袋东西放在地上——面包、牛奶、矿泉水。

“念卿让我带的。她说你们没吃早饭。”

陈渡看着那袋东西，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

“不用谢。”

三个人坐在走廊里，等着。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像切好的面包。护士推着轮椅从走廊经过，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推着输液架，架子上的瓶子晃来晃去，药液在管子里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陈渡的父亲被推回来了。他闭着眼睛，脸色还是那么白，但眉头松了一些，嘴唇也不抖了。医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腰椎间盘突出，压迫了神经。需要住院，先保守治疗，如果效果不好，可能要手术。”

“手术？”陈渡站起来。

“别紧张。不是大手术。微创，恢复快。”医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看惯了这种场面。“先住院观察几天。你去办住院手续。”

陈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