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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乞丐（第1页）

陆沉舟是在第三天遇到老乞丐的。

不是刻意的。他从先贤洞府出来之后，连续两天泡在后山瀑布附近，把那片区域的野狼和野猪刷了一遍又一遍，等级从八级硬生生磨到了十级。杂灵根修炼慢，别人十级可能只需要两天，他用了四天。但好处是，他每一级都是靠实打实的战斗堆上去的，基本功扎实得不像话。

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山里的雾气开始从谷底往上漫。陆沉舟刚打完一轮野猪，正蹲在溪边洗剑上的血——游戏里的血不需要洗，系统会自动刷新，但他是那种人，见不得剑刃上有脏东西。这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毛病。

他洗完剑，站起来，转身。

瀑布下面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多了一个。是一直在那里，但他之前没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脸上糊着一层泥灰，看不出本来面目。他靠在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半躺半坐，一只脚伸进水里，另一只脚搁在石头上，脚上的草鞋破得只剩半只。他的身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底垫着几片树叶，树叶上放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老乞丐的头顶没有名字。

在《苍穹志》里，没有名字的NPC只有两种：一种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比如集市上走来走去的村民，你点他他只会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之类的废话；另一种是隐藏NPC，触发特殊任务，奖励极其丰厚。

陆沉舟看着那半个发霉的馒头，想起了林安笔记里的一句话：“青溪村后山瀑布，有一个老乞丐。给他食物，他会给你一样东西。别问是什么，给了就知道。”

他打开背包，翻了一遍。背包里有兽皮、铜板、几株灵草、一把野狼掉的白色品质短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没有食物。

他在游戏里从来不吃东西。角色有饥饿值，但掉得很慢，他从上线到现在，饥饿值才掉到百分之七十，完全在安全线以上。他不需要食物，所以从来没准备过。

陆沉舟想了想，转身往山下走。老乞丐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枯树，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

他用了十五分钟跑回青溪村，在杂货店买了三个馒头，两个肉包，一壶清水。总共花了三十个铜板。他又跑回后山瀑布，往返的路程加上买东西的时间，一共二十五分钟。

老乞丐还在那里。姿势没变，位置没变，连那个破碗的角度都没变。

陆沉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馒头、肉包和清水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老乞丐身边。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这种NPC是需要对话触发，还是行为触发。林安的笔记没写。

老乞丐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眼睛。他看了看陆沉舟，又看了看那堆食物，然后用一种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了一句让陆沉舟意外的话：

“你不是第一个给我食物的人。”

陆沉舟愣了一下。他不是第一个。这意味着还有其他玩家触发过这个NPC，但林安的笔记里没有提到任何人成功过。

“前面几个，”老乞丐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给了馒头就走，像施舍狗。”

他顿了顿，抓起一个馒头，掰开，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牙齿不好，又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你不一样。你跑了两趟。”

陆沉舟没说话。老乞丐咽下馒头，又喝了一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破衣服上，他也不擦。

“为什么？”老乞丐问。

“因为你饿。”

老乞丐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不是感激的笑，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苦涩和释然的笑。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一汪清泉，不是激动，是不敢相信。

“有意思。”老乞丐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破碗底下摸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材质像是铁，又像是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里嵌着干涸的泥垢。

“拿着。”他把令牌丢给陆沉舟，“去皇都，找天机阁。把这个给掌柜看。”

陆沉舟接住令牌，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获得隐藏道具：【天机令】

唯一道具，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用途：开启隐藏势力“天机阁”的入门考核。

“去吧。”老乞丐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别打扰我吃饭。”

陆沉舟站起来，把令牌收进背包。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乞丐在吃肉包，吃得很慢，吃得很仔细，连掉在衣服上的肉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株垂死的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