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吃了两块奶奶端上来的炸年糕,夸了几句“老人家手艺好”,又跟谢临渊聊了几句。
坐了不到半小时,便起身告辞。“谢院士,我就不多打扰了,您跟老人家好好团圆。有事隨时联繫。”
“书记慢走,谢谢您专程来。”
市委书记的车刚走,县里的车队就到了。
淮县的主官几乎到齐了。
带头的县委书记刚进院子就拱手作揖,连声说“给谢院士拜年,给老人家拜年”,热络劲儿隔著半条街都能感受到。
谢临渊站在堂屋门口,微笑著迎接每一位来客。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来的真正目的。
大年初一不在自己家待著,大老远跑到谢家村来,说是给爷爷奶奶拜年,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谢临渊没有反感。夏国自古以来就是人情社会,礼尚往来,互相关照,没什么好清高的。
他不喜欢那种刻意把自己架在神坛上、拒绝一切世俗应酬的姿態。
只要不突破底线,不触碰原则,人家笑脸来了,他就笑脸相迎。
奶奶端著茶杯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送,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给自家拜年,而且来的都是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当官的”。
爷爷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客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从容。
县委书记走的时候握著爷爷的手说:“老人家,您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县里会继续关注您家里的情况,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们。”
爷爷连声说“没有困难,没有困难,政府已经很照顾了”。
大年初二,亲戚开始来了。
这些人去年高考后就来过一波,那时候还有些生分和试探。
今年不一样了,谢临渊上了新闻联播,评了院士,成了真正的“大人物”,亲戚们的態度从“我家有亲戚是状元”升级成了“我家有亲戚是院士”,那种骄傲感比去年翻了好几倍。
亲戚来了一波又一波,堂屋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茶杯里的茶叶续了又续,奶奶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脸上的笑容从早掛到晚,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大年初三,初四,热闹不减。有些亲戚是谢临渊从来没见过的。
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亲戚,不知道从哪个村子里冒出来的,拎著两箱牛奶或者一箱水果,推门就进来,进门就是“哎呀临渊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谢临渊当然不记得。
但他笑著说“记得记得,您身体还好吧?”
然后把人让进堂屋,倒茶、递烟、陪聊。
爷爷奶奶负责记住那些他记不住的关係,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你奶奶的表妹夫的弟弟……”
谢临渊面不改色,继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