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眉眼也漾着笑意:“来时见巷口车辙通向院门,阿喜还以为在做梦。”
“是啊,只是让先生来空了一趟……见书房卧房都没人,就猜是去了解将军那处。果然如此!”阿喜说完才覺自己这话或有唐突,未等人应答便忙问,“先生一路奔波,可是饿了?厨下还有元宵,或是先歇息?”
江孟澋溫声道:“待我先把行李安置好,便去吃元宵。”
“好!”
阿喜忙不迭应声,江雲亦点头。
说着,阿喜忽然想到什么,看向解慎川,小声问:
“解将军,你今晚……可是要留宿江济堂?若是要,我这就去收拾卧房。”
阿喜未曾想,江孟澋竟在解慎川前头先开口,替他回道:
“不必费事,他今晚与我挤一间。”
檐下骤然静默。
阿喜怔愣半晌,转头看向江孟澋,又与江雲对视一眼,未再多言,无声了然。
江云上前一步:“兄长与将军一路辛苦,厨下烧了热水,晚些洗尘直用便好。”
“好。”江孟澋点了点头,稍一垂眸便见阿喜神色好似欲言又止,于是问,“阿喜有话要说嗎?”
“就是……”阿喜有些不敢看江孟澋的眼睛。
江孟澋疑了一声,阿喜终于犹豫忐忑道:“就是先生,你这一回……能待多久?你先告诉我们,我们好为你……”
“劳你们费心了,我不走。”江孟澋一笑,不忍他再胡思亂想,他看着二人,又指了指身旁的解慎川,转道,“只是这位还急着要看我的解由。”
“真的嗎?”阿喜脱口而出,“解由?解由!先生升官了!”
“对啊,”解慎川跟着得意地附和,“你先生好厉害。”
“恭喜兄长。”江云知江孟澋一路何其艰辛,而今终于不必孤身异乡,他的声音亦壓不住高興。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我就知道”“先生肯定行的”“以后就能天天见到先生了”。
江孟澋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按住他肩膀,笑道:
“阿喜也很厉害,我不在京中,就听小云大夫说你学有所成,今日一见还长高了不少。”
阿喜被自家先生又夸又瞧,有些不好意思,而后才试探道:
“先生,那个解由……能不能让我也看看?我还没见过解由长什么样呢。”
江孟澋失笑:“自然可以,回屋吧。”
他说罢转身,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解慎川跟在他身后,路过阿喜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低声道了句:“做得不错。”
也不知是夸他救人,还是夸他方才那番念叨说得好。
阿喜被拍得愣了愣,抬头只能见到解慎川肩背挺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江云。
江云冲他溫笑,轻声道:“走吧,去幫先生。”
阿喜搬来小几,又添了两盏灯,将解由铺展开来。
“慢些。”江云跟在后面叮嘱,顺手将解由一角壓平。
阿喜哪里等得及,探头便凑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
“江南巡按御史江孟澋……赴任以来……”
阿喜越念越慢,声音由原本的興奋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开始泛红。
念到江孟澋在褚州所行,阿喜终于忍不住,喉间发出一声哽咽,用力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看到了末尾。
“先生……”他哭得说不出话,“你在信里从来不写这些,每次都是‘一切安好’……我看了解由才知道,你差点被倭寇围了。还修了好长好长的堤,治了那么多贪官,又救了那么多人……你受了多少苦啊……”
江孟澋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喜能从解由里看出这么多。
那些文字是吏部官员写的,措辞严谨点到为止,可在阿喜眼里,那些干巴巴的官样文章背后,却是他先生在江南的腥风血雨里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