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慎川抬手轻拂过他裘帽边缘,又替他擦了擦鬓发沾的雪水,声音沉雅:
“这暖裘,当真衬你。”
江孟澋闻言低垂了眼帘,视线扫过衣料。
裘衣通体莹白犹初雪凝霜,衣身暗织若隐若现的疏雅兰纹,面料自带柔光,静立时素净融世,一动之间便有浅淡银辉泛动,绝伦不似凡物。
江孟澋初见时已觉惊艳,原想着珍藏,转念却想不该负了他一片心意。
“我一路披着它。”
从江南披回了京城,就好似江孟澋被一路拥在他怀。
解慎川看着江孟澋的眸光从暖裘移至他的双眼,似有一只目不可视的手,暗自拨动着他心中隐秘的弦丝,他喉结一滚,良久才道出一句:
“解某荣幸之至。”
他方说罢,江孟澋便微微倾身,凑近半寸,气息轻拂过解慎川耳畔:
“将军送的衣,江某自然要日日穿,时时穿。”
解慎川觉得那手撩拨得更急了,以至于他握着江孟澋的手不自觉骤然收紧,好像这样方能止住心中的弦悸。
江孟澋却又缓缓退开些许,正身目不斜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解慎川不管,将人再度揽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车外元宵灯影绰约,烟火偶尔升空,帘影可见转瞬即逝的绚烂。
雪还在落,满城笙歌遥遥传来,解慎川阖着眼道:
“阿喜他们去看庙会了,许要晚些时辰才回。”
“嗯。”江孟澋低声回应。
他回城后先去了趟江济堂安放行囊,发觉家中无人,又想起那孤寡可怜人,便与齐卓直往解府,不想被告知他家将军正在范府,这才有了此般重逢。
“长街风雪遇归人……”解慎川似在呓语,江孟澋却听得认真,“江大人的解由可以给我看看吗?”
江孟澋未答先疑,偏仰了头道:“你怎么知道?”
“刚猜到。”解慎川亦侧首,话音极低,“馆驿的人不小心告诉我的,说那箱子贴了吏部封条。”
江孟澋笑了一声,心道他与馆驿算是熟络,随即神色惋惜道:“解由不在我身上,在我卧房。”
第79章乖些若是不乖,又当如何?
“大人,将軍,到地方了。”
車在江济堂院门口停下,见二人踏下車,齐卓道:“属下便不打扰大人与将軍了,先回府候着,有事尽管差人吩咐。”
“行,你小心些。”
解慎川摆了摆手,话音未落,齐卓已然应声一扬缰绳,一溜烟消失在了巷口。
“隨我一路回京,当真是累着他了。”
江孟澋空荡的巷口,不由一笑,回身看向那扇熟悉的木门,他竟生出隔世之感。
旧锁开,门轴转,他便见堂屋亮着灯,解慎川隨后踏入,见到这般亮堂,低声开口道:“倒是回来了。”
江孟澋应声:“还挺早。”
往年阿喜若要去逛庙会,定然不到子时不回来,没想今夜回得这般早。
二人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阿喜一手拉着江雲的袖子,几乎算得上是冲了出来:
“先生!解将軍!你们怎生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我们好预备着!”
“我也是临时才得的信儿。”江孟澋目光自下而上扫过眼前这位少年,忽然笑了,“阿喜,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阿喜点头应道:“我长了两寸!”
解慎川道:“再过几年就要赶上我了。”
阿喜笑了笑:“将軍别打趣我了,我能和先生一般高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