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澋心说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人也不是非好即坏的。
“大人,小的多嘴问一句。”元娘大着胆子问,“将军走的时候,大人是不是……很难过?”
元娘见他沉默,连忙摆手:
“大人莫怪,小的不该问的,小的——”
“有一点。”江孟澋道,“不过没事,总会习惯的。”
元娘不想江孟澋会如此坦诚,鼻腔竟传来一阵酸涩感。
“大人,小的说句不该说的话。小的在官府里伺候了这些年,见过太多夫妻离别。有的是男人去外地做官,把老婆孩子扔在老家。有的是男人犯了事,老婆孩子跟着遭殃。而大人和将军……”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斟酌措辞,可那些读过书的人才会用的弯弯绕绕她一句也不会,索性直说了:
“小的看得出来,将军对大人是真心的。大人对将军,也是真心的。”
许是没念过什么书,又或是发自肺腑,她的话亦说得坦诚直白:
“大人,昨日一早,解将军吩咐我们为梅树点灯的时候,虽然面色不改,但我们看得出来,他心里定是开心的。大人见了将军的心意,也该开心才是……离别的事,想开些,总能再见的。”
江孟澋昨夜便算是想开了,只是需要两三日消化这些不习惯。他点了头,权作是答应了。
外头的天渐渐由黑转青,早膳都做好了。
江孟澋言道不必端出去了,在膳房一起用便是。
林哥和元娘对视一眼,受宠若惊,在灶台边找了两只矮凳坐下。
半晌,江孟澋问:“这宅子封了之后,你们去哪里?”
元娘咽下粥,道:“回府衙听差,等分派。”
江孟澋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銀,放在灶台上:
“快年关了,拿着吧。”
二人连忙摆手,林哥道:
“大人,这可使不得!小的们伺候将军和大人是分内的事,哪能再要大人的赏钱——”
“拿着。”江孟澋将銀子推过去,言语温和教人无法推拒,“算是谢禮。”
一年到头都不容易,往年在江济堂,江孟澋总会给伙计发的。
两人还要推辞,见江孟澋神色坚定,只好收下。
元娘将银子收进袖中,语无伦次道:“大人,您和将军……小的们这辈子能伺候你们一回,是小的们的福气。”
江孟澋颔首,恰用完膳他也不再多说,出门往厢房走,两人跟在身后,心知他是要去整理解慎川的东西。
其实东西前几日大都已经收拾完装箱里头了,毕竟只待一个月,少得可怜,装得也快。
他把解慎川挂在椅背的衣服收了,锁进箱中。出门时,昨夜遭受几番折腾的伞已经干了,江孟澋执起打量,果然是断了几根伞骨。
得请位靠谱的师傅修修。
回过神来,云娘已经把院里的烛灯都收了。
灯灭了,灯壳还是好的,擦干净了还能用。她把灯叠在一起,用布包好,搁在廊檐下。
而箱子也被林哥搬上马车。
江孟澋走到院门,嘱咐了几句,也抱着那把皱纸崩骨的伞,离了宅子回府衙。
批了几个时辰案牍,齊卓倏然拿着一封信进来,道:
“大人,杏花镇寄来的,是阮庄主的信。”
江孟澋搁下笔接过展开,从头读起。
“孟澋亲启:
见字如面。
自杏花镇一别,倏忽已过两月。不知你身体可还安好?江南冬日湿冷,不比京城干燥,公务繁剧,仍需善自珍摄,切莫因操劳过度而伤了身子。
江济堂那边,鹤浮偶有来信,说你徒弟长进了不少,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模样。我虽未曾见过那孩子,但听鹤浮描述,也能想见他几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