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山坳前停下。
江孟澋下了马车,踩着积雪往庄子里走。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见江孟澋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呼啦”一下散开了,躲到廊柱后面偷偷看他。
江孟澋朝他们笑了笑,那几个孩子又缩了回去,过了几息,又探出头来,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还朝他挥了挥手。
江孟澋也朝他们挥了挥手,便往正房走去。
赵夫人迎了出来,身上穿着半旧的棉袄,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显然这几日也没睡好。
她走到江孟澋面前,福了一礼:“江大人。”
江孟澋还礼,温声问:“这几日可好?有什么短缺没有?”
“劳大人记挂,一切都好。”赵夫人说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大人,我夫君他……真的只是贪墨吗?没有通倭吧?”
“目前查到的证据,赵同知并未参与通倭。”江孟澋看着她眼中的忐忑道,“但他贪墨数额不小,按律当革职流放。若他能如实交代、检举他人,或可减等处置。”
赵夫人的眼眶红了,却仰头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只是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有些发颤:
“多谢大人如实相告。我夫君糊涂,辜负了朝廷的信任,也连累了家小。民婦不求宽恕,只求大人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孟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
江孟澋又与其他几位家眷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走出庄子时,齐卓低声道:“大人,赵夫人倒是个明白人。”
马车往回走时,路过一处村庄。
那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被风吹走了,可见房梁光秃。
路边有人拦车。
齐卓勒住马缰,警惕地看着那人。
是一个老婦人,碎布褴褛衣衫,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约莫三四岁,双眼紧闭,呼吸急促。
“大人!大人救命!”老婦人见马车停下,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盖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小老儿的孙子烧了三天了,村里的大夫瞧不好,去城里又没银子雇车,求大人行行好,救救这孩子!”
江孟澋掀开车帏,看了一眼那孩子的面色,立刻下车,靴子踩进雪里,雪没过脚踝,他也顾不上,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伸手搭上孩子的脉搏。
脉象浮数,高热不退,是风寒入里化热,若再不救治,恐有惊厥之险。
他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像是揣了一个火炉。
“齐卓,寻药箱来。”他一边抱着孩子往车中走,一边吩咐道。
齐卓连忙从马车暗格上取出药箱,递到他身旁。
江孟澋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他的动作很快却丝毫不乱,手法精准,旁人还未看清,针就已经扎了进去。
老妇人跪在车外,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
江孟澋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他将药丸碾碎,用水化开,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喂进去的药水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沾湿了襁褓。
江孟澋也不急,用帕子擦干净,继续喂,一口不行就两口,两口不行就三口,直到喂够了药量方罢。
过了许久,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脸上的潮红也褪了一些,从深红变成了浅红。
江孟澋又诊了一次脉,脉象比之前和缓了许多,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孩子暂无大碍,但这病根未除,需连服三日汤药。”
江孟澋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写了一个方子,盖上章,递给老妇人。
“按这个方子,去城里任何一家药铺抓药,就说是我开的,让他们记账,月底府衙统一结。”
老妇人接过孩子和方子,又要跪下磕头,被江孟澋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