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先生携家人送至门口,两个孩子巴巴望着他们走远,还在原地一下下挥着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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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南城,便见前方街口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
平日此时的南市雖也热闹,却远不似今日这般喧腾。
“这是怎了?”江孟澋望着攒动的人头,面露疑惑。
解慎川眺了一眼:“似是开了间新书铺,正在叫卖新书。”
几人循声走近,果见街角新张了一家“聚文斋”,朱漆招牌鲜亮夺目,门庭若市。
铺前一名夥计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高举一摞装帧整齐的书册,唾沫横飞地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莫错过!新出话本《金枝赤袍緣》新鲜上市喽!淮瑞公主情深义重,蔺枢密生死相依,假死脱身破奸谋,携手共守大羲山河!
“另有《转世双星》,武曲星转世解将軍、神医再临江大夫,双星辉映辅明君,北疆喋血定乾坤!”
夥计嗓门洪亮,引得围观人群津津有味,不少人已迫不及待掏錢抢购,一时间铜錢叮当、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江孟澋听罢,心中暗动。
他与解慎川的传闻在京城早已不是新鲜事,话本亦层出不穷,他早已见惯不怪。
可淮瑞公主与蔺枢密的故事被编成话本公然叫卖,倒是头一回听闻。
他转向身侧的阮鶴浮,低声探问:“鹤浮,礼部执掌刊印传播之责,这般将皇家私事印售于市,亦属許可之列?”
阮鹤浮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此事说来倒也巧。自蔺枢密遭北使行刺一案后,殿下心疼他历经劫难,强令他闭门静养,不允批阅公文,亦不许多涉应酬。
“蔺枢密本是闲不住的性子,如此拘着,只觉度日如年。后来不知何人,将他与殿下的旧事编成了话本,雖多有演绎,真假参半,却写得颇为曲折有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热闹铺面,续道:“起初也有人欲加封禁,毕竟牵涉公主与重臣。
“谁知蔺枢密自己先见着了这话本,竟觉新奇,非但不恼,反日日盼着新章刊印,权作解闷。
“殿下见他难得展颜,便默許此事继续,只叮嘱刊印者不得编造太过离奇、有损国体颜面的情节罢了。”
江孟澋听罢了然,轻声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台上那眼尖的夥计已瞧见这四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尤其见江孟澋目光似落在自己手中的《转世双星》上,当即跳下高台,拨开人群挤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笑意:
“这位客官好眼力!可是瞧上这本《转世双星》了?这可是小铺眼下最紧俏的,比《金枝赤袍緣》还抢手!”
他将书册扬了扬,说得愈发兴起:“客官您不知,方才还有位老丈在对面茶楼读得老泪纵横,连叹这是天定的缘分!”
伙计说得忘形,浑然未觉身旁几个识货的看客正使劲拽他衣袖,连连使眼色。
一位青衫书生忍不住低声提醒:“伙计,你仔细瞧瞧……”
“哎,您别打岔呀!”伙计一把拂开书生的手,又朝江孟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书可是独家刊印,里头情节全是新鲜的!解将軍北疆夺粮、江神医妙手回春,连那些个细微处都写得明明白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啦!给您包上一册?价钱好商量!”
江孟澋面上波澜不惊,只温声道:“不必,只想问问贵店可有紫毫?”
“有,有!”伙计原有些叹惋,听到后半句顿时咧了嘴——筆可比书值钱多了。
他忙转身招呼里头管筆墨的同伴,引着江孟澋细细挑选一番,最后将装妥的笔盒恭敬递上:“客官您拿好,慢走!下回再来照顾小店生意!”
江孟澋接过,转头对阮鹤浮道:“走吧。”
阮鹤浮忍俊不禁,朝伙计略一颔首,便与江孟澋一同向外行去。
二人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步履从容地踏出书铺大门。
刚至街口,便见解慎川闲倚墙边,晏啟玉立于身侧,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他们出来,解慎川抬眼望来,目光落在江孟澋手中的笔盒上,唇角轻扬:“方才那伙计将那话本说得活灵活现,竟也未能打动江大夫。”
“解将军若再这般说,怕是真的洗不清了。”江孟澋话音依旧温和,面上却故作淡色。
他心道,既然解慎川执意要维持那挚友表象,他便也陪着他演下去。
自己先一步划明界限,反倒能省去许多猜疑与麻烦。
他要与他长相守,更要让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