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吟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月光很安静。
安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底某处,悄然松动的声音。
三司会审进入尾声时,京城的春意已经浓了。
杏花谢尽,海棠初开。
可京中的气氛却比寒冬更冷。
宁王私通外族之事证据确凿,虽未谋逆成兵,却已触及国本。皇后借凤仪宫之便,包庇太子旧线,私放香料入京,也再难全身而退。太子虽未被直接定罪,却被夺去大半权柄,东宫门前冷落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案子必须有人死。
只是死谁,死到何种程度,还要看皇帝愿意让这把火烧到哪里。
郑吟这几日仍留在宁王府。
名义上,她是宁王府世子妃。
实际上,宁王府中大半人已被看押,剩下的下人行走都不敢出声。这座曾经华贵的王府,如今像一座被抽走魂魄的空宅。
萧慎的伤渐渐好转,已能下地行走。
只是他比从前更沉默。
从前的萧慎,哪怕浑身是伤,也要笑着刺人几句。如今他常坐在院中,看着那棵开败的海棠树出神,一坐便是半日。
郑吟知道,他在等最终的判决。
宁王若死,他便是罪臣之子。
宁王若不死,他也再回不到从前那个世子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亲手递出了指向自己父亲的证据。
这种痛,旁人很难替他承受。
这一日傍晚,郑吟端药去找他。
萧慎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旧玉佩。
那玉佩郑吟见过,是宁王府暗卫令。
从前他将它交给她,说若路上遇伏,可调一次他的人。
如今那枚玉佩裂了一道细痕,像这座王府,也像萧慎自己。
郑吟将药放在他身侧。
“喝药。”
萧慎回神,笑了一下。
“今日不苦吧?”
郑吟看他:“你什么时候怕苦了?”
萧慎端起药碗,慢慢喝尽,才道:“以前不怕。最近倒觉得,能觉得苦,也挺好。”
郑吟坐在他对面。
“明日便要宣判了。”
“嗯。”
“你怕吗?”
萧慎看着手里的玉佩,沉默许久。
“怕。”
郑吟没有说话。
萧慎低声道:“怕父王死,也怕他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