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最后一口粥被喝干净,傅景雪将碗放在床头,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用一种月清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哥哥是不是死了。”
月清叩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这个小女孩:“不知道。”
这是实话。沧州城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傅长生是生是死,他确实不知道。
傅景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只裂了纹的银铃铛,沉默了很久。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月清。”
“月清。”傅景雪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认真。
“我哥哥说你会照顾我。”
月清没有否认。
“嗯,他说过。”
傅景雪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站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仰着脸看他。她穿着他那件过大的中衣,袖口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在地上。
“我哥哥说过,受人恩惠要还。你现在照顾我,就是我的恩人。等我长大了我会还你。”她的声音稚嫩,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像是在背诵一条家训。
月清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哥哥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傅景雪说。
月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自己的外袍,披在傅景雪肩上。
“走吧。”他说。
“去哪?”
“皓冥宗。”月清推开门,“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皓冥宗有专门收女弟子的峰头,那里的师父会照顾你。”
傅景雪裹着那件过大的外袍,站在门槛内,仰头望着门外那个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边的身影。
她跟了上去,银铃铛在她脚踝上叮叮当当地响。
云雾缠绕在半山腰,将上山的石阶遮得若隐若现。
月清带着傅景雪踏上石阶时,守门的弟子认出了他。
“师兄。”守门弟子抱拳行礼,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裹着大外袍的小女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故人之妹。”月清说,“来拜师。”
守门弟子没有多问,引着他们上山。
专门收女弟子的峰头叫□□庭,峰主是一位中年女修,轻衡瑶,修为高深,面容冷肃。
她坐在素心殿的正座上,看着月清牵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走进来,目光在傅景雪身上停留了片刻。
“灵根尚可。”轻衡瑶的评价简短而冷淡,“留下吧。”
月清将傅景雪往前推了推,“去吧。”
傅景雪站在殿中央,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清以为她只是怕生,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傅景雪抿了抿唇,转过身跟着一位年长的女弟子往后殿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消失在门帘后面。
月清在□□庭待了一炷香的工夫,将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便告辞离开。
他走下山道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傅长生托付的事,他算是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