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下去。
傅长生快步上前接住她。
他跪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抱她一样。
她的身体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她那件被血浸透的喜服上。
“望舒。”他喊她的名字。
她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雾。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努力的去记住他的样子。
“傅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我们的卦……你算过没有?”
傅长生的眼泪落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算过。
大婚之前,他为自己起过一卦。
泽山咸,上六。咸其辅颊舌。
那一卦的爻辞是——滕口说也。
徒费唇舌,无济于事。
他早就知道。
他算出了这一劫,算出了今日的一切,却算不出破解之法。
卦术世家,推演天机,趋吉避凶,可有些劫是避不开的,就像有些路是必须走的。
他算出了他们的命运,却改变不了它。
“别哭。”孟望舒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傅哥哥,别哭。你要活着,去接雪儿。她还在等你。”
她的手缓缓落下去。
傅长生抱着她,门外的妖潮还在涌动,火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傅府在燃烧,沧州城在燃烧,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他将孟望舒轻轻放在地上,将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理了理她散乱的长发。他扯下喜服的一角,将三枚铜钱包在红布中,收在孟望舒的手心里。
傅长生捡起孟望舒的短剑走出房门。
门外,是漫天的火光和杀红了眼的妖。
他一步踏入其中,斩落第一颗妖族的头颅。
身后,新房里烛火未熄,红烛还在燃烧,蜡泪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红色山丘。
喜床上撒满花生桂圆莲子,大红被褥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一切都还保持着婚礼的模样,只是新娘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地上,凤冠歪在一旁,长发铺散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