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一言不发。
孙正诊完脉,退后一步,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娘娘,”他的声音沙哑,“殿下的脉象,比上个月又弱了两分。臣无能,臣……”
“孙太医,”裴容打断了他,“本宫不想听这些。本宫只问你,能不能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只能尽力。”
尽力。
裴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孙太医,”她说,“开一副方子,不是治病的方子,是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治病的方子。”
孙正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裴容平静地与他对视。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他从出生起就在吃药,什么药没吃过?太医院什么方子没开过?有用吗?没有用。既然没有用,那不如换一种用法。”
孙正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皇后这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大皇子每一次吐血,每一次昏厥,都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把柄,都会成为朝堂上攻击他的理由。
“殿下的病是殿下的病,”裴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孙正能听见,“可殿下不能被这病给吃了。从今日起,殿下在外的脉案,本宫要你改。”
孙正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改脉案。这是欺君之罪。
裴容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孙太医,你在太医院三十年,见过多少皇子夭折?”
孙正浑身一震。
“本宫不会让岁安成为下一个,”裴容说,“无论用什么方法。”
殿外,暮色已深。
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凤仪宫照得如同白昼。
裴容将岁安轻轻放在榻上,替他盖好锦被。
岁安昏睡过去,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
裴容看了他很久,站起身走到窗前。
“娘娘,”云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贤妃娘娘方才来过,在宫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就走了。良妃娘娘也在,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裴容没有回头。
“还有呢?”
云九犹豫了一下:“还有……赵御史府上的人今夜进了宫,说是奉旨议事,去的方向是政事堂。”
裴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日早朝,怕是要热闹了。”
云九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