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风呼啸,殿内唯有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岁安盘腿坐在临窗的矮榻上,膝上摊着一只紫檀木的扁匣,匣中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丝线。
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只半成的发带,月白色的底,金线勾边,只弄了一半另一半还只是疏疏落落的针脚。
他在学编发带。
这是翊国传了数百年的旧俗。
无论皇室还是平民,家中的孩子从五岁起便要开始学一门手艺——男孩编发带,女孩绣绣球。
发带束发,绣球定情,待到他年有了心上人,便将这亲手所做之物赠出去,寓意此生此情,皆出己手,绝无虚假。
男子若赠出发带,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女子若回赠绣球,便是一诺既出,生死以之。
岁安已经与这发带纠缠了三日。
此刻他正皱着眉头,指尖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试图将金线穿过银线编织而成的纹路中央。
他的手指太细了,针又太滑,每一次快要成功的时候,线头就会从指缝间溜走,像是故意在与他作对。
“又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裴容坐在他对面,听见他的嘟囔她抬起头来,唇边漾开一个温柔的笑。
“又散了?”
岁安将那半成品的发带举起来给她看。
月白色的丝带上,金线歪歪扭扭地走了一个来回。
裴容端详了片刻,没忍住轻笑出声。
“母亲!”
裴容挪到他身边,将他连人带发带一起拢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开始细细的教他。
殿内安静了片刻。
裴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瞥见岁安的脸色。
他的呼吸急促一瞬,随即变得平缓而均匀。
裴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岁安?”
话音刚落,岁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唇间涌出,殷红的液体溅落在发带上,将其染成触目惊心的赤色。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血污之上:“弄脏了。”
裴容抱住岁安,一只手死死地按着他瘦弱的肩膀,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擦他唇边的血迹。
那血像是流不尽似的,擦了又有,擦了又有,顺着她颤抖的指缝往下淌。
岁安靠在她怀里又咳了几声,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的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安安静静地看着被血浸透的发带。
“母后,”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还能洗掉吗?”
“来人传太医!”
凤仪宫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令孙正跪在榻前,手指搭在岁安的手腕上,面色凝重。
岁安靠在裴容怀里,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