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浊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去,他似乎终于暖过来了一些。
君逢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亭子里的一切都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江浊喝茶很慢,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君逢北移开了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
“公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江浊忽然问。
“来看雪。”
江浊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么?”
“来看雪。”君逢北重复了一遍,伸手指了指亭外,“我秋天的时候特意在这里搭了这座亭子,就是为了冬天来看雪。”
江浊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你这个人,”江浊说,“倒是有趣。”
“你呢?”君逢北问他,“大雪天的,怎么赶路?”
江浊的笑容淡了一些,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去北方做点生意回来的,原以为能在雪落之前翻过这道山。”
他没有细说,君逢北也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噼啪作响,亭外的雪簌簌地下着,偶尔有风呜咽着掠过亭角。
“你听。”君逢北忽然说。
江浊侧耳听了听:“什么?”
“雪落在瓦上的声音。你仔细听,和落在土上的声音不一样。”
江浊安静下来,诡异地认真听了一会儿,客观评价道:“比落在土上的要脆一些。”
“青瓦是这样的。”君逢北说,“如果是琉璃瓦,声音会更脆,但也会更薄。青瓦的声音厚实,听起来让人觉得踏实。”
江浊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炉火和雪光。他看了君逢北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和我讨论雪落在不同瓦片上的声音。”
君逢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笑你,”江浊收了收笑容,眼角的弧度还在,“是觉得难得。”
雪下了整整一夜。
君逢北和江浊在亭子里坐着,喝茶,断断续续地说话。
君逢北接过江浊手中的茶盏,指尖又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指尖是凉的。
江浊歪着头看他。
江浊忽然说,“我北上的时候也路过这里,我很意外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亭子。”
君逢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也很意外。”
他只是想来这里看雪,不曾预料到会有一队车马路过,更不曾预料到车马中会有一个长得和明月清一模一样的江浊。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君逢北是被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地间是一片刺目的白。
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雪,一切积着厚厚的一层雪。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江浊还没醒。他蜷缩在炉子旁边,毛毯和他自己的景阳裘裹在一起,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没有叫醒江浊,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亭外。
雪很深,踩上去没过了脚踝。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山道已经完全被雪封住了,别说车马就是走路都困难。
周头领已经起来了,正带着仆从们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