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面露喜色又行了一礼,转身回去招呼车队。
仆从们训练有素地忙碌起来,卸毡毯和帷幔,捡拾柴火,支帐幕。
动作很快,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惯于赶路的。
君逢北注意到,最中间那辆马车与其他的不同。
车身的木料更好,车帘是厚实的锦缎,连车轮上都裹着一层防滑的粗布。
两匹拉车的马也是良驹,毛色油亮,神态安详,不像是拉货的,倒像是载人的。
君逢北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茶。
他不爱管闲事,人家是商队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与他无关。
他只求明天雪停了,还能安安静静地看一天雪。
仆从们在亭子周围搭起了三四顶帐幕,又生了几堆火。
君逢北看着那护卫头领很是周到地在亭子入口处挂了一道毡帘,说是怕风吹进去扰了公子的清静。
君逢北道了谢,心里觉得这人做事妥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切安排停当。
那辆车的车帘掀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面下来。
君逢北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
那人身上裹着一件景阳裘,眉目清秀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然的不自知的妩媚。但他整个人又是端方的、矜贵的,那种妩媚被压在一层淡淡的清冷之下,若隐若现的,像隔着薄雾看花。
他的嘴唇很薄,此刻大约是受了寒,血色不足,是一种浅淡的的粉色。
他头上没有戴冠,只绾了一支素银簪,几缕碎发被风吹散,拂在脸侧。
他感受到君逢北的目光,抬起眼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漫天的飞雪中撞在一起。
君逢北再次愣住。
那个人的景阳裘裹得很紧,肩膀却在发抖,从骨子里透出来,一阵一阵的。
他大概是真的很冷。
君逢北放下酒盏,站起身来说:“这位公子,我这边炉子上煮着茶,公子若是不嫌弃,过来坐坐?茶虽然粗,好歹是热的。”
一瞬间,所以眼睛看向他。
那人似乎在犹豫。
君逢北又说:“炉子暖和,挡上一道帘子就好了。”
对方抬眸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轻声说:“那便叨扰公子了。”
亭子里比帐幕暖和。
君逢北的那个黄泥炉子虽然粗陋,但炭火烧得旺,炉壁被烧得通红,辐射出滚滚的热量。
两个仆从又送来了两床厚毡毯和一只大铜火盆,不一会儿小小的亭子里便暖意融融的,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江浊在炉边坐下来,随从在他身后铺了一张貂皮褥子,又给他膝上盖了一条厚毯。
“多谢公子容留。”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在下江浊,从北边过来,不想遇上这场大雪,前路不通,进退两难。若非公子这亭子,我们今晚怕是要在雪地里过夜了。”
君逢北重新煮了一壶茶,简单道:“君逢北。”
他动作熟练地洗茶、冲泡、分杯,然后将一只青瓷茶盏推到江浊面前。
“尝尝。不是什么好茶,但水还行。”
江浊双手捧起茶盏,凑近闻了闻:“是六安瓜片?”
“江公子懂茶。”
“略知一二。”江浊浅浅地抿了一口,“你这水是用雪水煮的?”
“是。今天刚下的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