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白子。
竹林无声,只有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岁安搬出皇宫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落在宫墙的琉璃瓦,发出沙沙的声响,凤仪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寂静中。
母子二人就那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去吧。”
岁安向裴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撑伞走进雨中。
裴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宫门转角处。
皇帝给岁安盖的宅子在云中城城东,梧桐巷。
夜里,北疆的折子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整整一夜,御书房的灯火没有熄过。
次日清晨,岁安接到了皇帝召他入宫的旨意。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承天门,驶入皇宫。
岁安下车,沿着汉白玉的御道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的门敞开着。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折子。
岁安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皇帝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
岁安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
皇帝拿起御案上那份折子递给岁安:“看看这个。”
旁边的太监将折子递给岁安。
岁安将折子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折子是北疆镇北大将军顾天崇上的,内容很简单——北疆告急。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今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为了活命,各部落联合南下劫掠。
顾天崇率军迎战,大小十余战,互有胜负。
折子的最后顾天崇写道:“北疆军务繁重,臣独力难支,恳请陛下派遣心腹大臣北上监军,以振军心。”
岁安看完将折子合上。
“看完了?”皇帝问。
岁安点头:“看完了。”
“你怎么看?”
“顾将军这是在要人。”岁安开口。
皇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在北疆经营了二十年,十万大军只知有顾将军,不知有陛下。如今草原部落南下,他本可凭一己之力击退却偏偏要上这道折子,请陛下派人北上监军。”岁安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直视着皇帝,“他在试探。”
御书房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置可否:“继续。”
“顾将军不是不知道,监军一旦北上便会分走他的兵权。他知道,可他还是要请。”
“他不怕陛下派人去,因为他有底气。北疆的十万大军,不是派一个监军就能夺走的。顾将军的这道折子表面上是请陛下派人,实际上是在告诉陛下“不要忘记顾家”。”
良妃顾氏多年前在后宫突然暴毙,死因不明。顾家手上在云中城的筹码消失,他们在朝堂举步艰难。
皇帝笑了一声:“我儿觉得,谁适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