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雾中走出来站在官道中央,与沈元靖相距不过二十步。
三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墨衣人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打量了沈元靖一眼。
他开口:“再往前走,就是死路。”
沈元靖看着他,缓缓放下了黑漆弓。
“你是谁?”
墨衣人没有回答。他将拇指下的刀镡轻轻推开一寸,露出一线雪亮的刀身。那一线刀光在晨雾中一闪,寒意逼人。
沈元靖拔剑,剑身在晨光初现的天色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墨衣人挥刀迎上,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金铁之鸣。
两人错身而过。
沈元靖的袖口被削去了一片,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沈元靖的呼吸微微急促,握剑的手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墨衣人的刀法一变,狂风暴雨般的连斩。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刀势沉重如山,快如闪电。沈元靖勉力格挡,剑身与刀身碰撞迸出一簇簇火花。
沈元靖的长剑被震飞。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三丈外的枯草丛中发出一声闷响。
墨衣人的刀架在沈元靖的颈侧,刀锋离他的动脉不过一寸。冰冷的刀气刺破皮肤,一丝血线沿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忽然亮了一下。
墨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收刀,同时身体向后急掠。
一支铁箭擦着他的脸颊上的面具飞过,钉入他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箭杆没入大半,尾羽嗡嗡震颤。
官道尽头,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当先一面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旗角在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为首的武将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手中持一张铁胎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臣雍州刺史李让,恭迎靖王殿下!”武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来迟,让殿下受惊,罪该万死!”
墨衣人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的暗处。
“将今晨收到飞鸽传书,说殿下已入雍州地界,即将过青石岭。末将恐山路不靖,特来迎护。”李让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沈元靖面前,又是一礼:“殿下,末将护卫不周,罪该万死!”
沈元靖没有看他。他弯腰捡起被震飞的长剑,用袖口擦去剑身上的泥土,还鞘。
他转过身,面对李让:“马。”
李让一怔,随即答道:“来人牵马。”
沈元靖翻身上了李让牵来的一匹战马,战马长嘶一声,朝着云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终于照进了青石岭的隘口。
出雍州地界,入岐山道。道旁生满了黄栌和枫树,深秋时节,满山红叶似火,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惊心动魄。
沈元靖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坡,手按刀柄。这片红叶林太密了,密得看不见十丈之外的任何东西。
沈元靖勒马,望了望前方如火如荼的红叶林,又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从青石岭到现在,他已经被截杀了三次。看来这云中城里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回去。
沈元靖策马进入岐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