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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城(第1页)

飞舟横渡东海的航程比预想的平静。或许是季风正好,或许是这片海域的妖兽都被蜃楼城拍卖会的气息吸引到了别处,一路上除了几只好奇追着飞舟尾流的海豚妖,竟没有遇到任何需要拔刀的麻烦。江小寒趴在船舷上数了半个时辰的海豚,直到小黑从龟壳里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他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舱内。

“东海的海豚比沼泽里的蝰蛇友善多了,”他一边翻看猎妖者公会传回的情报,一边对比海图上标注的海域,“情报上说蜃楼城附近有一片珊瑚礁,里面住着一群会说话的海雀,专门偷修士储物袋里的亮晶晶的东西。霍缨,你的磨刀石最好收好,别被它们叼走了。”

霍缨头也不抬地继续擦她的短弯刀:“海雀只偷发光的灵石和法器,磨刀石又黑又糙,送它们都不要。”

“那小黑呢?小黑会发光啊。”

小黑从龟壳里伸出一只爪子,精准地拍在江小寒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闭嘴。

蜃楼城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正是第三日的黄昏。

那是一座建在巨型珊瑚礁上的城池,珊瑚礁的颜色并非寻常的赤红或粉白,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海幽蓝,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冷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浮在海面上的蓝宝石宫殿。城中的建筑就地取材,墙基直接嵌入珊瑚礁的天然孔洞中,屋顶覆着打磨过的牡蛎壳,街道两侧悬挂着成串的夜明珠,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珠光之中。

飞舟在城外的公共码头缓缓降落。码头用粗大的鲸骨和浮木搭建而成,两侧停泊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从散修的单人梭鱼舟到大商会的三层楼船应有尽有。几艘船体上残留着新鲜的海兽抓痕,码头上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鱼腥、桐油和海盐的复杂气息。码头工人光着黝黑的脊背扛着货物穿梭往来,偶尔抬头看一眼新降落的飞舟,目光在师碧落几人的法袍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蜃楼城是东海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各路修士往来频繁,哪怕来了个化神期修士也不会引起太大骚动,最多是码头边几个情报贩子默默记下新面孔的特征,转手卖给需要的人。

但师碧落注意到,码头最西侧的深水泊位上停着一艘通体银白的楼船。船身修长,桅杆上挂着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用银线绣着玄天宗的剑徽。楼船的舷窗紧闭,甲板上只有两个筑基期的弟子在值守,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船停泊,但那股若隐若现的雷系灵力波动瞒不过她的神识——这艘船上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而且不止一个。

“玄天宗的人也到了,”裴渊用神识传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船上有长老级别的灵力波动,很可能是韩铁。他们不敢在蜃楼城里动手——这里不受任何宗门管辖,但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在城里动手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被蜃楼城主列入黑名单,永远禁止入城。”

“蜃楼城主?”江小寒好奇地四处张望,“是化神期修士?”

“不止。”裴渊抬手指向城池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珊瑚塔,塔顶镶嵌着一颗丈许大的夜明珠,即便在黄昏中也亮得刺眼,“蜃楼城主姓海,是东海唯一一位渡劫期的散修。没人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但蜃楼城在他手里已经经营了至少五百年。在这里,他的话比任何宗门的规矩都管用。”

码头尽头设着一道关卡,所有入城者都需在珊瑚拱门前登记身份、领取临时通行玉符。守卫穿着统一的海蓝色短褂,腰间挂着分水刺,态度不卑不亢,接过师碧落递来的灵石时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公事公办地递过几枚通行玉符,又指了指拱门旁一块刻着城规的石碑。

石碑上的规矩简明扼要:城内禁止私斗,禁止强买强卖,禁止未经许可擅闯他人住所。违者逐出,情节严重者永久禁止入城。最后一行小字刻得格外深:凡在蜃楼城伤人者,无论身份,皆视为挑衅城主。三百年前有个化神期的散修不信邪,在拍卖会上强抢一枚丹药后试图御剑逃跑,被海城主一道水牢术困在码头正上方,挂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此再没人敢在城里动手——至少明面上没人敢。

拱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月白色长衫,袖口和领口滚着极细的银丝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丝绦末端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珊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蜃”字。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自有一种精明的灵气,像一把被绸缎裹住的匕首——笑着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但笑里藏着的东西能让所有想占便宜的修士在开口之前先掂量掂量。

“裴渊!”她远远便扬起手,声音清亮得像一串碰响的琉璃珠,“三年不见,你居然还没被玄天宗打死,看来裴家的列祖列宗确实在天上保佑你。”

裴渊从队伍最后方走上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散漫笑意,但师碧落注意到他走向那女子时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放松,只有在老熟人面前才会有的那种放松。

“阿阮,”裴渊朝她扬了扬下巴,“你升拍卖师的时候我还托人给你送了一坛苍梧山桂花酒,你倒好,见面就咒我死。”

“你那坛酒我喝了,味道不错。”阿阮笑着回了一句,目光已经越过裴渊,飞快地扫过他身后的师碧落、江小寒、霍缨和洛江河。她的眼神没有审视的压迫感,但极其高效,只用了短短两息就将每个人的修为、兵器和精神状态评估了一遍。在看到师碧落时,她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师碧落肩头那只芦花鸡。凤凰巢的灵力残留尚未完全消散,芦花鸡身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晕,和蜃楼城拍卖会去年拍出的一根凤凰尾翎上的气息极其相似。

“看来你这次带的不是普通朋友,”阿阮压低声音对裴渊说,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但语气里多了一分正经,“我们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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