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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禁书（第1页）

一进一出，一攻一守。两个人的灵力在师碧落体内形成了微妙的三重平衡。

当最后一丝刀意被完全转化时，师碧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丹田中的灵力增长比第一次更明显，归元阵的运转也更加流畅。“第一次磨合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接下来需要反复练习，把同步时间压缩到最短。战场上的对手不会等我们慢慢磨合——如果面对的是混沌雷引，它的冲击力至少是你的三倍，转化时间至少需要压缩一半。”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两人反复练习。从三成力到五成力，从五成力到七成力，每一次刀意的强度增加，归元阵和刀意回廊的配合就需要重新调整同步节奏。师碧落的经脉在反复的灵力冲刷下隐隐发胀，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停。裴渊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刀意回廊对神识的消耗极大，这种在战斗中同时兼顾攻击和辅助的双重角色比单纯挥刀砍人难得多。但两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当练习进行到第九轮时，石台中央的晶石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不是归元阵的反应，而是晶石内部——那道被封存了万年的金色光纹忽然亮了起来，亮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芦花鸡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枚晶石，豆子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段被碧落神鸾亲手封存在晶石里的记忆，一万年来从未被触发。直到这一刻——归元阵被重新激活，涅槃之力在晶石旁边反复流转，封印记忆的禁制终于被解开。

“碧落，”晶石中传出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那不是戮天神尊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古老、更温和的存在，“当你听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重新掌握了归元阵。这意味着你已放下了对本座的执念——无论是愧疚，还是怨恨。本座很高兴。归元禁术是玄冥一脉的最高传承，本座将它传给你，不是要你替本座报仇，也不是要你替本座赎罪。本座将它传给你，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归元’二字含义的人。归元不是吞噬，不是毁灭，是让一切回归本源。万年前你反叛本座，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你看清了本座看不清的东西。本座不怪你。这段话，是本座在大战前夜封入晶石的。本座知道，无论大战的结果如何，这些话都只能由你自己来听。现在你听到了，本座的心愿也了了。去吧，碧落。用归元阵做你想做的事。本座的弟子，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晶石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重新变回了一枚安静的碧青色结晶。

芦花鸡站在石台上，豆子大的眼睛盯着那枚晶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低下头，用翅膀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晶石表面，像是在触碰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戮天神尊在大战前夜录下了这段话。他知道碧落神鸾可能会背叛他，也知道背叛的原因是什么。他没有阻拦，没有质问，只是把自己最重要的功法传给了她，然后说——本座不怪你。

“本尊当年一直以为，”芦花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戮天到最后都在恨本尊。恨本尊背叛了他，恨本尊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本尊以为他说‘不怪本尊’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本尊才知道，他早在大战之前就已经放下了。他让本尊不要替任何人报仇，也不要替任何人赎罪——这个‘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它抬起头，看着师碧落，碧青色的光芒在它周身流转不息，“主人，本尊和戮天之间的恩怨，万年来一直压在本尊心头。今天，终于可以放下了。”

师碧落没有说话。她蹲下身，将手轻轻放在芦花鸡的背上，手指穿过那些淡金色的羽毛，触到它小小的心脏正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三百年前师尊在渡劫台上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你执念太深”，她以为那是苛责，是放弃。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苛责，是师尊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有些执念，该放下了。

她低头看着芦花鸡，芦花鸡仰头看着她。一人一鸡在这座废墟深处，在戮天神尊一万年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话面前，各自放下了自己最沉重的执念。

“走吧。”师碧落站起身，将芦花鸡拢回肩头，转身朝殿外走去。裴渊将幽冥刀收回鞘中，和江小寒并肩跟在后面，踏上归程。走出行宫正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睡了万年的废墟，然后转身，踏入了玄冥泽永不消散的浓雾之中。浓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行宫重新封入与世隔绝的禁制深处，只留下石台上那枚晶石，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碧青色光芒，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

回到苍梧宗已是两日后的深夜。护山大阵的暗金光芒在月色下温润如常，苏云璟照例等在阵眼旁，看到传送阵亮起时快步迎了上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上一叠整理好的情报汇总和一壶刚温好的灵茶。接下来数日，东海海眼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汇总到苍梧宗偏殿的长桌上。裴渊发动了裴家在东海的所有私人渠道，霍缨联络的猎妖者公会东海分会也传回了消息。情报拼图一块块拼合——蜃楼城的位置、拍卖会的规则、龙珠的来源，以及最让人不安的：玄天宗近期频繁在东海海域活动，至少有一艘楼船已在蜃楼城附近停泊了多日。

而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天，师碧落丹田外围的归元阵，也在数百次的反复磨合后终于做到了随心意而动的程度。她不需要再刻意催动神识去“刻”符文，只需念头一动，碧青色的光环便会自动亮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闭的防御法阵。

出发的日子定在拍卖会前三天。苍梧宗山门前，秦望山带着全宗弟子列队送行，三名预备队员穿着崭新的行动队制式道袍站在苏云璟身后，略显紧张但目光坚定。洛江河将一枚东海海域的详细海图递给霍缨，拍了拍她的肩膀。霍缨接过海图，郑重地行了一个猎妖者公会的老派礼节。当传送阵碧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时，晨雾正缓缓散去，苍梧山在朝阳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