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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不用手(第1页)

裴渊从石墙上撑起身来,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悠闲:“既然江师弟把丹药炼出来了,我们就别在北海吃咸鱼了。回苍梧宗,养伤,吃药,整合资源。接下来还有极西沙漠和南方十万大山的两个封印,我们得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才能去——尤其是南方十万大山,万妖谷那个地方,化神期进去了都得夹着尾巴走。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段副盟主给的行动队编制,不能光有核心成员没有后勤和执行人员。我需要回联盟一趟,把行动队的人员配置、物资调配权限、情报共享渠道全部落实到位。联盟那边虽然有我爹撑腰,但该走的流程一个都不能少,否则哪天被玄天宗在规则上钻了空子,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你还能飞?”师碧落看了一眼他血迹未干的右臂。

“飞不用手。”裴渊咧嘴一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型单人飞舟,跳上去的动作倒是利索,只是落地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牵到了伤口。他坐在飞舟上,朝师碧落摆了摆左手,“苍梧宗见。帮我跟江师弟说一声,他的丹留一颗给我——不是我要吃,是想研究一下丹方,看看能不能改良成批量炼制。毕竟我们这群人受伤的频率太高了,光靠他一个人手搓,迟早把他累死。”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师碧落将最后一滴纯化灵液喂给芦花鸡,然后小心地将它放进自己衣领内侧最暖和的位置。乌龟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小眼睛看了看芦花鸡紧闭的双眼,又看了看师碧落,发出了一声极轻极低的“咕”,然后把脑袋缩回壳里,往芦花鸡的方向拱了拱,用自己温热的龟甲贴着芦花鸡冰凉的身体。

师碧落低头看了它们一眼,伸手轻轻拢了拢领口,朝潮音渡的传送阵走去。

两个时辰后,苍梧宗山门。暗金色的护山大阵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比一个月前更加厚重稳定——江小寒在原有的阵基上又加了两层增幅阵纹,把苏云璟从青州城带回来的高纯度灵石全部填进了阵眼,整座护山大阵的防御力至少翻了一倍。山门两侧的石柱已经修复如初,石阶上玄天宗弟子留下的剑痕也被仔细地填补过了,只留下几道极淡的痕迹,不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山腰上的丹房烟囱冒着袅袅青烟,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捣药声和江小寒扯着嗓子哼梆子腔的动静,隔着半座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师碧落站在山门前,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药草香,听着山上那些熟悉的嘈杂声——丹房的捣药声、演武场的挥剑声、外门弟子扫落叶时的闲聊声。和北海铅灰色的天空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宁,像是一个被战争遗忘的角落。

但她知道,这份安宁是暂时的。玄天宗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戮天神尊的心脏碎片还在九州各地缓缓跳动,封印的衰减不会因为她的加固而停止,只是被延缓了而已。而她自己——三百年前的旧账,迟早会被翻到台面上。昆仑的人已经到了北海,虽然被段副盟主暂时挡了回去,但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只带着问心剑诀的峰主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推开丹房的门,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江小寒正趴在丹炉前用一根细铜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颗碧青色的丹药,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手里铜棍差点掉进丹炉里。

“碧落姑娘!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五灵归元丹,上品!我炼了整整十二炉才成的这一颗,丹纹漂亮吧?你看这个色泽,你看这个药香——”他举着丹药献宝似的凑到她面前,得意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从三次低温萃取到朱雀真火火候的精确控制,从灵芝精华液的提纯到成丹那一刻丹炉差点又炸了,足足说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烧焦了半边羽毛的芦花鸡身上。

他愣住了。芦花鸡的样子比上次在苍梧山门前硬抗九天神雷之后还要狼狈得多——那次只是灵力透支,羽毛还是完整的。这次大半个身子的羽毛都烧焦了,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肉,紧闭的眼睛上沾着干涸的海盐,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到。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它怎么又搞成这样”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从师碧落的表情中看出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他极少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淡的、压在平静表面之下的心疼。

他把五灵归元丹塞进师碧落手里,声音难得地轻柔了几分:“丹先给你。它的伤,我再去翻翻师父留下的丹方,看看有没有专门给灵兽疗伤的。”

“已经有药了。”师碧落从怀中取出鲛王赠的那袋深海灵髓,碧青色的光芒在丹房里温润地流转,和五灵归元丹的青碧色泽交相辉映,“鲛人王族祖陵中产的深海灵髓,专治火属性灵兽的烧伤。加上涅盘池水的外敷,应该能让它在一个月内重新长出羽毛。但它这次烧掉的是本源涅盘之力,光靠药物只能修复身体,恢复不了本源。”

“本源得靠什么恢复?”江小寒问。

“凤凰巢。”师碧落将深海灵髓放回怀中,“十万大山深处,凤凰一族的祖地。那里的木火双属性灵气是九州唯一能滋养涅盘本源的地方。正好,南方十万大山的腹地也是九大封印地之一——白虎封印的所在地。等你的丹帮我修复了丹田旧伤,我们就出发。”

“那你先吃药。”江小寒指了指她手里的五灵归元丹,语气认真得像是在监督一个不肯喝药的病人,“丹田旧伤早一天好,你的修为就能早一天恢复。等你恢复到金丹期,我们再去十万大山——到时候你带着金乌剑气,我带着朱雀真火,裴兄带着幽冥刀,苏兄带着他的飞剑,我们四个人加两只灵兽,就算是万妖谷的妖王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师碧落没有推辞。她在丹房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将五灵归元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在丹田位置缓缓扩散开来。药力并不猛烈——丹霞宗的古丹方向来以温和著称——但那股温润的药力触及丹田旧伤时,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被天雷劈出的焦痕被一层碧青色的药膜缓缓包裹起来,边缘的焦黑正在极其缓慢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淡粉色。

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按照这个修复速度,最多半个月,她的丹田就能承受金丹期的灵力冲击。而一旦恢复到金丹期,金乌剑气的威力将成倍增长,筑基后期打元婴后期这种极限操作,就不用再赌上芦花鸡的命了。

江小寒蹲在旁边屏息凝神地看了一会儿,确认药力稳定运行之后,蹑手蹑脚地退出了丹房,轻轻带上了门。门外传来他压低了声音却依然压不住兴奋的嘀咕声:“成了成了,丹成了——”

师碧落闭着眼睛,感受着丹田中那道折磨了她三百年的旧伤正在缓缓愈合。怀中芦花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也比之前有力了几分,大概是那几滴纯化灵液终于开始起效了。乌龟从她袖口爬到膝头,缩进壳里开始打呼噜。

窗外,苍梧山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背后。丹房的炉火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昆仑山上,师尊问她为什么非要飞升。她当时的回答是——因为那是修士的终极目标,因为昆仑需要一个飞升的仙人来证明昆仑的道统是正确的,因为她不想辜负师尊三百年的栽培。师尊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执念太深。”那时候她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现在她坐在这座末流宗门的简陋丹房里,怀里抱着一只烧焦了半边羽毛的芦花鸡,膝头趴着一只睡不醒的乌龟,隔壁院子里一个穷酸少年正在用梆子腔的调子哼着炼丹口诀——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开始明白了。

飞升不是终点,守护才是。守护这座山上的人,守护那只鸡,守护这群傻乎乎的同伴,守护那些被玄天宗视作草芥的弱小宗门,守护那些躺在海底万年不肯闭眼的玄武遗骸——这些事情,比飞升更重。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烧焦了羽毛的芦花鸡,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下次别再这么拼了。你的命,不止三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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