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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息（第1页）

碧落神鸾虚影撞入玄天宗阵型的那一刻，整个海底暗流都在那一刹那被搅得天翻地覆。

何长老站在六合困杀阵的最前方，银白长剑上的电弧在暗红色的海水中撕开一道道惨白的裂口。他看到了那道碧青色的火焰朝自己扑来，但他的神识跟不上火焰的速度——那不是瞬移，不是突进，而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燃烧。神鸾虚影的每一根翎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碧青色的火星从它身体边缘不断飞散，每一颗火星落入海水中都会激起一圈沸腾的气泡。它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燃料。

“结阵！拦住它！”何长老厉声喝道，声音在深海暗流的轰鸣中显得尖锐而急促。三十六名玄天宗弟子同时变换阵型，银白剑网急速收缩，在三位长老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血剑老祖将玄铁重剑往身前一横，剑身上的血煞之气凝成一面厚重的血色盾墙；紫煞毒君双袖齐挥，紫黑色的腐骨毒雾在剑幕之后又布下了一层毒障，毒雾与海水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暗红色的海水煮成了一锅沸腾的紫黑色浓汤。

碧落神鸾撞上了第一层剑幕。

银白色的剑网在碧青火焰的冲击下剧烈震荡，三十六柄长剑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维持剑网最前排的三名筑基期弟子在接触的瞬间就被震飞出去，护体灵光碎裂，口中鲜血狂喷，在海水中划出三道暗红色的轨迹。剑幕上裂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口子，碧青火焰从那道口子中灌入，去势不减地撞上了血剑老祖的血煞盾墙。

“来得好！”血剑老祖须发皆张，浑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玄铁重剑，血煞盾墙猛然暴涨三尺，试图将神鸾虚影硬生生挡在盾外。两股力量在海水中悍然相撞，发出的不是金属交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被闷在水底打鼓的巨响。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海床上的泥沙掀起了数丈高，方圆百丈内的海水都被震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血剑老祖双脚在海床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槽，被硬生生地推后了三丈，但他终究挡住了。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是被神鸾火焰烧的，而是冲击波震伤了他的内腑——但他依然稳稳地举着重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然而碧落神鸾没有和他缠斗。虚影在被血盾挡住的那一瞬间，忽然炸成了万千碧青火星，每一颗火星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血盾和毒障的正面，从侧翼和后方扑向了玄天宗的弟子阵型。这是化整为零的战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三位元婴后期长老正面硬拼，她的目标是拖延，是打乱玄天宗的攻击节奏，是用一切手段阻止他们靠近封印核心区域。

紫煞毒君的毒障在碧青火星面前形同虚设。涅槃之火专克一切阴邪毒煞，火星沾上毒雾的瞬间就将雾气烧成了一缕缕灰白色的废气，连带着两个躲闪不及的玄天宗弟子被火星沾上了袖袍，碧青火焰顺着衣料蔓延上去，烧得他们惨叫着扑倒在地，在海床上打了几个滚才勉强扑灭火焰。何长老面色铁青，一剑斩灭了三颗朝自己飞来的火星，但他的神识感知到，那些被斩灭的火星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化为更小的火星，继续飘向其他弟子。

“她在拖延时间！别管火，直接冲！”何长老当机立断，不再理会漫天飞舞的碧青火星，带着血剑老祖和紫煞毒君放弃阵型掩护，三人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遁光，直接朝封印核心区域冲去。碧青火星在空中迅速重聚，神鸾虚影再次成型，但这一次它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半边翅膀变得半透明，尾翎只剩三根还在燃烧，连那双威严的凤眸都失去了焦距。每一息都在消耗本源，而本源终有耗尽之时。

封印阵前，师碧落闭着眼睛，双手结印悬在封印阵上方，掌心的铜牌和阵眼中的金色光柱保持着稳定的共振。她的神识全部集中在封印阵的修复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心。东北角的主裂口已经收窄到只有最后三寸，裂口深处的魔神心脏碎片在拼死挣扎——暗红色的光芒从裂口中不断喷涌，每一次喷涌都伴随着封印阵的剧烈震荡，阵基上的符文时明时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她知道芦花鸡在外面。她知道那团碧青色的火焰正在消耗自己仅存的本源来为她争取时间。三百年的修仙岁月教会她一件事——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情绪。感动、愤怒、悲伤，这些情绪只会影响判断，浪费宝贵的反应时间。所以她将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识海最深处，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最后三寸裂口的修复上。

一尺。半尺。三寸。

每一寸的收缩都需要数百道封印符文的重新排列和激活。她的手指在铜牌上飞快地虚画，指尖因为过度催动金乌剑气已经渗出了血珠，血珠在暗红色的海水中散开，和铜牌上的碧光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金红与碧青交织的颜色。筑基后期的灵力储备早已见底，全靠老修士那葫芦纯化灵液在勉力支撑，每一滴灵液入喉都像一根细线吊着一块千钧巨石，随时可能崩断。

而在她身后，裴渊将幽冥刀插在身前，刀身上的幽蓝符文全部亮起，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防御性的刀意屏障。他没有主动出击——他不能离开封印阵半步。一旦有人突破神鸾虚影的防线冲到阵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拦截。他的右手已经无法握刀，血从袖口不停地渗出，在暗红色的海水中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握刀的左手比任何时候都要稳，眼神中的玩世不恭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冷峻到近乎漠然的专注。

碧落神鸾在纠缠战中撑到了两百息。此时的何长老彻底失去了耐性——他让血剑老祖和紫煞毒君合力拖住神鸾虚影，自己仗着身法速度最快，硬生生从碧青火雨中劈开一条通道，直扑封印阵而去。银白长剑上的雷电灵力凝聚成一道手臂粗细的电蛇，在暗红色的海水中拉出一道惨白的电弧轨迹，剑尖直指封印阵前那个闭目盘膝的素白身影。

然后他撞上了裴渊。

幽冥刀和银白长剑在封印阵前方十丈处轰然相撞，刀意阴柔绵长，剑气刚猛霸道，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水下碰撞炸开，形成了一个急速扩散的真空水泡，将周围的海水炸得翻涌如沸。裴渊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海床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握刀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何长老退了三步，脸上的震惊多于愤怒——裴渊之前以一敌二打了那么久，右臂伤成那样，居然还有余力截住他的全力一剑。

“裴家小子，你倒是忠心。”何长老冷笑，抬手又是一剑，这一剑不再保留任何余力。银色电光在剑尖凝聚到极致之后猛然炸开，九道电蛇从不同角度同时扑向裴渊，正是当日在苍梧山门前对付师碧落时用过的那招“九龙困仙”。但这一次，裴渊没有师碧落那种以指画圆吞噬雷法的上古剑技。

裴渊深吸一口气，左手握刀横斩，幽蓝刀意在身前画了一道圆弧。圆弧成型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波动猛然暴涨——那不是化神中期的气息，而是化神后期。第二层封印在重压之下被他强行冲开了。灵力狂潮从他丹田深处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灌入幽冥刀，刀身上的符文光芒从幽蓝变成了紫蓝，刀意化成的圆弧正面撞上了九道电蛇，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互相吞噬了不到一息，九龙困仙竟然被正面击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