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不能连只乌龟都不如（第1页）

师碧落收回手，转头看向封印核心的方向。暗红色的海水中，一座巨大的八角形封印阵若隐若现。封印阵的规模和苍梧地宫中的八门锁仙阵相当，但状态更差——阵基的八个角中有三个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最大的那道裂口在封印阵的东北角，长度至少有一丈，宽度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裂口中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光芒闪过，周围的海水就会轻微地震颤一下，海床上的泥沙被震得翻涌起来，形成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暗红色涟漪。

“这道封印的损伤程度比苍梧地宫严重至少三倍，”师碧落快步走近封印阵，目光飞快地扫过阵基上的符文排列，三百年的阵法经验让她在短短数息之内就做出了判断，“东北角的裂口是主损伤，但另外两个角的裂纹也在加速扩展。如果不尽快加固，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这道封印就会像苍梧地宫一样濒临崩溃。更糟糕的是，这道封印和玄天宗禁地中那颗碎片之间的共鸣，比朱雀封印更强——东海的鲛人祭司三十年前看到的异动，很可能就是两颗碎片之间发生了一次跨空间共振。”

“需要什么材料？”裴渊问。他知道加固上古封印不是单纯注入灵力就能解决的——苍梧地宫那道封印之所以能加固，是因为朱雀本尊就在阵眼之中，用自己的本命真火配合江小寒的血脉完成了加固仪式。而这里没有朱雀，也没有江氏后人的血脉，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师碧落在封印阵前盘膝坐下，将铜牌放在膝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老修士给的那葫芦纯化灵液、几块从苍梧宗带来的上品灵石、以及之前在玄冥泽涅槃池中收集的一小瓶涅槃池水。她用指尖在暗红色的海水中飞快地虚画着符文，将每一件材料的用途和摆放位置都精确到毫厘，嘴里念出一个个上古符文的名字和对应的激活顺序。芦花鸡和裴渊分头行动，在封印阵周围找到了三处关键节点，将灵石和涅槃池水按照阵位依次安置好。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师碧落将铜牌高举过头，芦花鸡站在她肩头，碧青色的涅槃之火从它体内轰然涌出，顺着铜牌上的上古符文流向封印阵。与此同时，乌龟趴在封印阵正中央的阵眼位置，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声，一道金色光柱从它龟甲的九道金纹中冲天而起，注入阵眼深处。

三股力量——铜牌的上古封印之力、涅槃之火的修复之力、玄武遗种的血脉之力——汇聚在一起，开始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修复封印阵的损伤。东北角的主裂口在三重力量的压制下开始缓缓收窄，裂口边缘的暗红色光芒由狂暴转为稳定，继而逐步减弱。另外两处裂纹也在同步修复，速度虽然不快，但稳定而持续。整个加固仪式预计需要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内，三重力量的输出不能中断，否则不但加固失败，已经收窄的裂口还会因为能量反噬而崩裂得更严重。

然而，就在加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裴渊的右手忽然按住了师碧落的肩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中的警觉让师碧落立刻意识到出事了——裴渊只有在发现极其危险的敌人时，才会用这种不带任何玩笑的语气说话：“有人来了。一个时辰前刚交过手——玄天宗的那三位长老，带着至少二十名弟子，正在朝这边全速靠近。”

“怎么穿过结界的？”师碧落闭着眼睛，全力维持着封印阵的灵力输出，不能中断，甚至不能分神去看。但她的神识已经感应到了——东北方向，数十道熟悉的灵力波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透暗红色的海水，朝封印核心区域直扑而来。

“他们在结界上打穿了一道口子。三位元婴后期联手，加上六合困杀阵的增幅——他们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鲛人拦不住他们太久了。”裴渊右手握刀，站在师碧落和封印阵之间，独面敌人来袭的方向。他的右臂伤口崩裂得比任何时候都严重，鲜血已经顺着手腕淌到了刀柄上，幽冥刀上的符文在暗红色的海水中泛着凛冽的幽蓝冷光。但化神中期打三个元婴后期加二十名筑基弟子，即便是在水下、即便对方不占地利，单凭他一个人，能拖多久，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何长老阴冷的声音穿透海水传过来，带着元婴期修士特有的灵力共振，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在耳膜上炸开：“裴家小子，别来无恙。你的幽冥刀再快，也劈不开三位元婴后期的联手。识相的就让开——我只要那个女人和封印里的东西，你若是识趣退下，饶你一命。”

裴渊没有答话，只是将幽冥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幽蓝光芒暴涨三尺，将他整张脸映得棱角分明。暗红色的海水在幽冥刀意的逼迫下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道真空的刀道。

与此同时，师碧落的加固仪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东北角的主裂口已经收窄到只剩下半尺长，但裂口深处那股魔神心脏碎片的气息正在垂死挣扎——它感应到了封印即将被修复，正在疯狂地冲击着最后那道缝隙，试图在封印完全闭合之前，将自己的力量扩散出去。师碧落的灵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筑基后期的丹田几乎被抽空，全靠老修士那葫芦纯化灵液在勉力支撑。她咬着牙，将最后一道封印符文刻入阵基，同时在识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加固仪式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而裴渊一个人能挡住三位元婴后期长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百息。

三百息之后，如果封印还没修好，敌人就会突破防线冲到阵前。届时三重力量输出被打断，不但前功尽弃，封印还会因为能量反噬而炸裂得更严重——到时候崩塌的就不只是北海封印了，还会连锁波及苍梧地宫和其余七个封印地。她必须在三百息之内，找到方法。

然后她识海中响起了芦花鸡的声音。那道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让师碧落心头一紧的程度。

“三百息，本尊来给。加固封印不能中断，三重力量的输出少一重都不行。主人你绝对不能分心，分心就等于失败。老乌龟把自己的尸体都献给了封印，本尊总不能连只乌龟都不如吧。”

师碧落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芦花鸡已经从她肩头飞了起来。它张开翅膀——那双肥硕的、扑腾起来连房梁都飞不过的芦花翅膀——在离水的瞬间猛然燃烧起来，碧青色的火焰吞没了它整个身体，将周围暗红色的海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气泡。火焰之中，那只圆滚滚的芦花鸡身影开始急剧变化——不再是搞笑的、笨拙的、让人想揉一把的小胖墩，而是一只翼展丈许的、由纯净的碧青色涅盘之火凝聚而成的神鸾虚影。凤头高昂，双翼如焰，五根尾翎在暗红色的海水中猎猎燃烧，将整片海底映照成了一片碧青。

碧落神鸾。

裴渊仰头看着那道碧青色的神鸾虚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声，低声说了句：“你比那只老乌龟还疯。”

神鸾虚影没有回头。它展开燃烧的双翼，化作一道碧青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朝何长老的方向撞去。它的速度快到连元婴后期修士的神识都难以捕捉——那不是飞，是燃烧。每一息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涅盘之力，每一息都在用万年前的神兽之威，为一个筑基后期的女子争取加固封印的时间。

三百息。碧落神鸾用万年前背叛戮天神尊、被打入轮回、变成芦花鸡堕落万年换来的仅存本源，为师碧落换取了三百息。

师碧落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和灵力都集中在封印阵的最后一段符文上。三百息的时限像一个倒计时的沙漏悬在她心头，每一粒落下的沙子都在提醒她——那是芦花鸡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