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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1页）

铅灰色的海面上，一道白线正从海平线的尽头朝潮音渡的方向飞速逼近。等那道白线靠近了一些，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支舰队。不是人类修士常见的飞舟楼船，而是用巨大的贝壳和珊瑚礁石天然雕琢而成的鲛人战舟，每一艘战舟的船头都雕刻着形态各异的深海巨兽图腾，桅杆上挂着用海藻编织的旗帜，旗帜上绣着鲛人王族的标记——一条盘旋在珊瑚枝上的深海蛟龙。

为首的战舟上站着一个身披银鳞软甲的鲛人将军，手持一柄通体由深红珊瑚打造的三叉戟，戟尖上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灰暗的天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幽光。他的面容和人类有七分相似，但两颊各有三道细长的鳃裂，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耳后张开的鳍膜呈现出深海珊瑚的暗红色。在他的身后，数十名鲛人勇士手持各色兵器——珊瑚长矛、贝壳重剑、海兽骨锤，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甲板上，蔚为壮观。

何长老的脸色变了。玄天宗的弟子们也纷纷收住了阵型——六合困杀阵的银白剑网停在半空中，不再向前推进。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抓捕师碧落和寻找魔神心脏碎片，而不是为了和鲛人一族全面开战。在北海和鲛人开战，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简直是自寻死路。

鲛人战舟在距离码头数十丈的海面上稳稳停下。船头上的鲛人将军将三叉戟往甲板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朗声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水下共鸣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气泡，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人类修士，这里是鲛人王族的领地。你们未经吾王许可，擅自携带大量武器登陆潮音渡，视为挑衅。谁是领头的？”

何长老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乃玄天宗门下，此行只为捉拿叛逆，无意冒犯鲛人领地。叛逆已现身，捉拿完毕后即刻撤离，绝不在贵族领地上多做停留。”

鲛人将军的三叉戟微微偏转，戟尖对准了码头上的师碧落和裴渊，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这两个人类，修为都不如你们，你们三位元婴后期联手围捕两个小辈，也需要动用六合困杀阵？人类之间的恩怨，鲛人管不着。但你们在鲛人领地上布阵动武，就是坏了规矩。”三叉戟重重一顿，一股深蓝色的水灵之力从戟尖涌出，在码头边缘形成了一道水墙，“一炷香之内，撤走阵法。否则鲛人视你们为侵略者，一视同仁，格杀勿论。”

何长老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跟鲛人将军硬碰。他转头对血剑老祖和紫煞毒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撤阵。等鲛人走了再说——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守一辈子。”

银白剑网缓缓消散，玄天宗弟子们收剑入鞘，退到码头边缘的空地上重新列队。裴渊趁机收回幽冥刀，靠在散修联盟的石墙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臂的鲜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到了脚边。师碧落掠回他身侧，金乌剑气仍在她指尖跳跃不休，但她的面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几分——筑基后期的灵力储备也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催动金乌剑气。

鲛人将军冷冷地扫了一眼双方局势，转身朝战舟船舱内行了一礼。船舱的帘幕缓缓掀开，两个鲛人侍女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鲛人老者走了出来。老者的鳃裂已经苍老得几乎无法翕动，耳后的鳍膜也褪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像深海最深处一样幽暗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鲛王。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鲛王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上的人类修士。他的目光在何长老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在裴渊身上多停了一息，最终落在师碧落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肩头那只芦花鸡身上。

“碧落神鸾。”鲛王的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海水般的咸涩，“一万年了。本王小时候听祖辈讲过一个故事——说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最后时刻，碧落神鸾反戈一击，重创戮天神尊元神，给了上古诸仙封印他的机会。故事的最后说，碧落神鸾被诸仙打入轮回，永堕凡尘，不复神鸾之姿。本王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芦花鸡从师碧落肩头跳下来，站在码头边缘，仰头望着战舟上那位苍老的鲛王。海风吹得它的羽毛猎猎作响，碧青色的光芒在它周身流转不息。沉默了许久，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年来沉淀下来的疲惫和坦然。

“你祖辈讲的故事，不是传说。我是碧落。我的涅槃之力已经大不如前，但——我回来了。”

鲛王沉默了很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芦花鸡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分辨一只芦花鸡和一只万年前的神兽之间到底有没有任何共同点。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三叉戟的夜明珠光芒柔和地一闪。

“既然上古盟约的见证者亲临北海，鲛人一族不能坐视不管。来人——清场。”

鲛人将军三叉戟高举，数十名鲛人勇士同时跃入水中，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不断扩大的旋涡屏障，将整座码头包围在漩涡之中。那场面极为震撼——深蓝色的水灵之力从每一个鲛人勇士体内涌出，在海面上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水网，水网不断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倒扣在海面上的巨大漩涡，将码头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任何试图强行穿过漩涡的人或物，都会被堪比深海暗流的撕扯力搅碎。

何长老面色铁青，但他没有下令进攻。鲛人一族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了——他们不会直接对玄天宗动手，但也绝不允许玄天宗在鲛人领地上继续撒野。三个元婴后期加三十六名弟子，在鲛王的战舟面前，这个阵容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一旦开战，后果是玄天宗承受不起的。和鲛人开战意味着和整个北海海域为敌，这对玄天宗来说是一笔绝不划算的买卖。

“退。”何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玄天宗的人缓缓撤出码头，在潮音渡镇外的荒滩上重新扎营。但他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师碧落，那个眼神分明在说——鲛人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玄天宗的人撤干净之后，码头上只剩下散修联盟的修士、师碧落和裴渊，以及停泊在海面上的鲛人战舟。鲛王挥了挥手，示意鲛人侍女将他扶到船舷边。他看着师碧落，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威严不减：“人类女修，碧落神鸾既然选择了你，你便有资格接受鲛人的试炼。不过——你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而试炼中的第三项是击败鲛人勇士。论修为，你没有胜算。若你执意要接受试炼，最好先考虑清楚。”

师碧落将芦花鸡拢回肩头，抬头直视鲛王的深蓝色眼睛，声音平稳而笃定：“不必考虑，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