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奴的第一剑,没有任何预兆。
银白色的剑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连师碧落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轨迹。那一剑不是劈,不是刺,而是横斩——剑气化为一道半月形的银弧,裹挟着刺耳的电流声,朝四人的腰腹位置平推过来。这一剑的目标是逼他们散开,分散阵型。剑奴不是只会蛮攻的野兽,他在被灌顶之前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剑修,起手式就是战术性的分割打击。
“散!”裴渊一声低喝,幽冥长刀斜劈而下,刀锋与银弧在半空中正面相撞。幽蓝色的刀芒和银白色的剑气激烈摩擦,爆发出刺眼的火花,电流顺着刀身传导到裴渊的手臂上,他的袖袍瞬间被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但幽冥刀的品阶显然远高于剑奴的剑气,僵持了不到一息,那道银弧就被刀芒从中斩断,断成两截的剑气分别朝左右两侧飞出,在玉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寸的沟壑,碎石四溅。
“他这一剑只是试探,在摸我们的底!”裴渊甩了甩被电流麻痹的右手,将长刀换到左手,语气里没有慌乱,但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试探性的一剑就有元婴初期的威力,剑奴的修为果然如裴渊所说——元婴期大圆满,距化神只差半步。而且他体内那股驳杂狂暴的气息说明他的灌顶秘法不止一次,很可能是叠加灌顶,将多个修士的修为强行注入一个人的体内。这种做法的后果是被灌顶者的经脉会不断撕裂重组,神魂会在多重意识冲击下逐渐崩溃,最终变成一个只听从指令的傀儡。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战斗力会远超同阶修士,因为他能同时调动多个人的战斗本能。
“苏云璟,远距离牵制,打他的眼睛和关节!江小寒,用乌龟主防,护住苏云璟的侧翼!师碧落——”裴渊的指令还没下完,剑奴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点刺。透明长剑在剑奴手中一抖,剑尖化为漫天星点,每一颗星点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如暴雨般朝四人倾泻而下。剑气的密集程度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地宫的天花板和墙壁被遗漏的剑气击中,瞬间多出了数十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切口光滑如镜。这一招在剑道上有一个名字——“星河倒挂”,是玄天宗的高阶剑诀之一,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施展。剑奴随手就用出来了,而且威力远超金丹期的上限。
师碧落瞳孔急缩。以她现在炼气四层的修为,不可能硬接元婴期剑修的剑招,哪怕只是余波都能让她粉身碎骨。但她的优势在于——三百年间,她见过“星河倒挂”这一招不下百次,对它的剑气分布和攻击盲区了如指掌。这一招的剑气看似密集无死角,实际上在出剑瞬间,剑尖正下方三尺处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那是剑势转换时灵力流转的自然盲区,连创出这招的剑修自己都未必知道。
“江小寒,乌龟正前方三步,龟甲斜放四十五度!苏云璟,躲到龟甲后面!”她喊出指令的同时,自己已经提前一步移动到了那个盲区位置。
江小寒的反应快得超出他自己的预料。师碧落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将肩头的小黑拽下来往前一扔。乌龟在半空中完成变形,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口大铁锅大小,龟甲斜斜竖起,正好覆盖了苏云璟和江小寒两人的身形。下一秒,漫天剑气呼啸而至,打在龟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伴随着刺目的火花。小黑纹丝不动,龟甲上的九道金纹亮如烈日,将剑气尽数挡下,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苏云璟躲在龟甲后面,脸色苍白如纸,但手上没停——青色飞剑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虹,精准地穿过剑雨的缝隙,直取剑奴的左眼。
这一剑的时机和角度都堪称完美。苏云璟的天赋确实配得上天灵根的资质——在生死关头,他的战斗本能被激发了出来,这一剑的水准远超他平时的极限。青色剑光在剑奴眼前炸开,虽然被剑奴及时偏头躲过,剑锋只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但剑气的余波还是割破了他额角的一根血管。一道血痕从他的左眼上方缓缓淌下,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到下颚,滴落在白色法袍的领口上。
剑奴受伤了。但这一剑也彻底激怒了他。他转过头,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锁定了苏云璟,瞳孔中闪过一抹猩红。他不再理会裴渊和师碧落,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闪电,直直地朝龟甲后的苏云璟冲去,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银色电弧暴涨到手臂粗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这是要一击破甲的架势——他已经判断出苏云璟是三人中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
“苏云璟!退!”师碧落厉声喝道。
但苏云璟退不了。剑奴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刚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剑锋已经距离龟甲不足三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本能地将全部灵力灌入飞剑之中,青色飞剑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剑盾。他自己也知道,这道剑盾在元婴期剑修的全力一击面前,连纸都不如。
就在剑锋即将撞上龟甲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刀锋与剑锋在半空中精准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裴渊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剑奴身侧,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瞬移过来,幽冥长刀死死地架住了剑奴的长剑,两柄兵刃交击处的灵力疯狂对冲,幽蓝与银白两色光芒互相吞噬,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灰尘和碎石吹得四散飞卷。
“你的对手是我。”裴渊咧嘴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在刀光剑影中亮得惊人。他的双臂青筋暴起,幽冥刀上的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极寒的刀意顺着兵刃接触点蔓延过去,剑奴的透明长剑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银色电弧在冰层中艰难地跳动,发出噼啪的垂死挣扎声。
剑奴面无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惊愕。他的手腕一震,一股银白色的剑意从体内爆发出来,震碎了刀意凝结的冰霜,同时借力后退,拉开了与裴渊的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剑——剑身上残留着一道细小的裂纹。裴渊那一刀虽然没有击碎他的剑,但已经在上面留下了损伤。如果同样的位置再被砍中一次,这柄剑就会断。
剑奴沉默了两息,忽然改变战术。他不再正面强攻,而是开始在四人之间快速游走,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动都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剑光从不同的角度袭来——左侧、右侧、背后、头顶——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无比,专门挑众人防御薄弱的位置下手。他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剑招密度丝毫不减,银白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逼得四人不断收缩防线,不知不觉间被挤压到了地宫的东南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他在消耗我们!”江小寒咬着牙顶住龟甲,双臂被不断传来的冲击力震得发麻。小黑虽然能挡住伤害,但每一次撞击的冲击力还是会传递到他身上,他的虎口已经渗出血来,顺着旧铁剑的剑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苏云璟的灵力也接近透支。御剑术对灵力的消耗极大,他刚才为了保命将全部灵力灌入飞剑形成剑盾,之后的几次反击更是毫无保留。此刻他的面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次掐诀手指都在发抖。他的飞剑在空中摇摇晃晃,速度和精准度都明显下降了。
师碧落同样不好受。她的灵力储备是四人中最少的,炼气四层的修为撑不起持续作战。她一直在等第二个机会——像对付冰霜银狼时那样,找到一个一击必杀的破绽,再用金乌剑气一击制胜。但剑奴不是妖兽,他的剑法严谨周密,攻守之间几乎没有破绽。即便有,也一闪即逝,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抓不住。
眼看着四人的防线即将被撕开,师碧落忽然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裴渊,你的封印打算留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