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一块浸透墨汁的脏布,死死捂在南州老城上空。
夜里两点二十五分。
整座城区的人声彻底寂灭,连夜市残留的喧囂、远处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响都彻底消失。老巷的风是静止的,空气潮湿黏腻,吸进肺里都带著江水腐烂的腥冷。
以往这个时刻,城郊河滩只会响起固定的、机械重复的三步脚步声,局限在江滩乱石之间,从不越界,像是被无形锁链锁死在那一方死地。
三年来,雷打不动。
可今晚不一样。
咚——
第一声脚步响起,沉、重、稳。
不是碎石摩擦的轻响,是踩在水泥路面上的闷震。
声音穿透几条街巷,直直扎进杂货铺的玻璃窗,落在寂静空旷的铺子里。
林越指尖轻轻摩挲著掌心的镇阳古幣。
钱幣滚烫、剧烈震颤,温热的纯阳力量在体內急促流转,不是遇鬼的警示,是遇大凶的本能戒备。
就像是凡人撞见猛虎、萤火直面烈日,来自维度层级的压制,让这件中品镇邪至宝本能惶恐。
“终於出来了。”
林越轻声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三年夜路,三年异响。
他从最初嚇得飞车狂奔,到后来麻木习惯,以为那只是河滩沉淀的陈年阴煞、无解怪谈。
直到今夜他才彻底明白。
那东西不是被困在河滩。
它是不屑出来。
之前的三年,它只是在河滩站岗、踱步、镇守,今夜世道阴气暴涨、诡潮初现,它终於挪步,第一次踏入活人街巷。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恆定,不快不慢,一秒一步,机械、死板、毫无生气。
声源极远,却异常清晰。
更诡异的是——
整条老城街巷,所有风吹草动、虫鸣余响、远处江水浪涛声,全部被这脚步声压制殆尽。
天地间只剩这单一、枯燥、冰冷的踏步声。
恐怖的点不在於嚇人,而在於绝对的规则与绝对的碾压。
它走一步,整片区域的阳气就稀薄一分。
铺子里白炽灯猛地一暗,灯光电压骤降,昏黄的光线变得摇摇欲坠,灯罩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圈极淡的白霜。
明明是密闭室內,窗户紧闭、门缝封死,一股刺骨阴冷还是从地砖缝隙、墙体缝隙丝丝缕缕渗透出来,顺著脚踝往上爬。
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贴著皮肤摸索。
“讲道理,我今天血气刚补满、装备齐全、手里有幣有刀有镇魂丸。”
林越坐在收银台后,坐姿稳得一批,心里却疯狂吐槽。
“按理说是我全副武装出去扫街。”
“结果好傢伙,全区boss亲自逛街查房是吧?”
咬火式的市井苟道心態,在极致压抑的恐怖氛围里硬生生挤出一丝反差笑点。
別人撞大凶,魂飞魄散、跪地发抖。
他撞大凶,第一反应是:我装备刚成型,你就出关?属实欺负新人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