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劲……”声音嘟囔着,“不过看在你家小女主角剪线的手势挺好看的份上送你个忠告吧。”
摩罗斯全身肌肉绷紧。他知道阿特洛波斯刚才无意识的“剪切”手势被看到了!
“东边可不只有‘遗忘’哦。”狄俄尼索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诡秘感,“还有些没被写进任何剧本的老古董。他们睡得沉但最恨别人乱改他们的‘床单’,尤其是用‘剪刀’。”
他发出一串含糊的笑声,然后声音迅速飘远、淡化:
“祝你们排练愉快。嗝~别忘了真正的狂欢……总是需要点意外惊喜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然后彻底消失。山林间只剩下真实的风声。
葡萄的甜腻气息也终于散尽。
摩罗斯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手心有些汗湿。与狄俄尼索斯的这次隔空接触,短暂,古怪,但信息量巨大。
酒神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似乎不完全是奥林匹斯的“猎犬”,更像是一个兴致勃勃的“观众”,甚至可能是个想往舞台上扔点什么的“捣乱者”。他的警告看似随意,却至关重要——东方不仅有奥林匹斯期望的“叙事混沌”,还有更古老、更危险的、未被神话体系收编的“原生存在”。他们对“叙事修改”的容忍度可能极低。
这增加了此行的风险,但也可能提供了新的变数。
“爸爸,刚才是谁在唱歌?”阿特洛波斯仰头问。
“一个喜欢喝酒和看热闹的叔叔。”摩罗斯说,重新迈开脚步,“不用理他。我们继续走。”
“他说的‘剪刀’是我吗?”
摩罗斯脚步一顿。他低头看着女儿清澈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睛,蹲下身,认真地说:“听着,宝贝。你的‘剪刀’不是坏东西。它只是很特别。特别的东西,有些人害怕,有些人想利用,也有些人就像刚才那个叔叔,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但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你用它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摩罗斯看着女儿,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化为最简单的回答,“为了能让你有机会,自己决定,以后想剪出什么样的‘故事’。”
阿特洛波斯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小手主动牵紧了父亲。
他们再次上路。那只被遗弃的金杯,在泉边渐渐被落下的枯叶掩盖,最终只露出一角黯淡的金光,像一个未完的注脚。
而在极高极远的云端,狄俄尼索斯收回了投向人间的目光,紫眸中醉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艺术家般的审视光芒。
“自己决定的故事吗?”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一串凭空浮现的、晶莹剔透的葡萄,“真是奢侈又危险的愿望啊~”
他摘下一颗葡萄,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那个父亲话语中蕴含的、近乎悲壮的温柔。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不再轻佻,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理解。
“好吧,‘编剧’老兄。”他对着虚空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你的‘父爱’戏码我买票了。前排,VIP座。”
“可别让我失望啊。”
“毕竟,看一场注定的悲剧容易……”
“看一场可能改写结局的逃亡……”
“那才叫真正的‘狂欢’。”
他身影一晃,消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只留下一缕久久不散的、微甜的葡萄酒香,融入了奥林匹斯山永恒吹拂的风里。